第11章

燈火通明的石廳內,氣氛凝重如鐵。黑衣刺客的屍體倒在地上,黑血蜿蜒,散發出淡淡的苦杏仁味。兵丁們正匆忙收拾,看向陳鏽的目光帶着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這個沉默的啞巴,剛才那一尺子,又快又狠。

李管事的臉色在燈光下明暗不定。他盯着陳鏽,又掃過地上那攤開的古礦圖和靜靜躺着的硬木扁匣,最後目光與宋先生、雷兄交匯一瞬。三人眼中都有未散的驚怒,以及更深沉的算計。

“此地不宜久留。”宋先生率先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底的銳利未曾稍減,“刺客能摸到這裏,說明鏽窯乃至城主府,都不再安全。消息走漏之快,超出預料。”

雷兄重重哼了一聲,銅錘頓地:“怕個鳥!來一個老子錘一個!不過李管事,這小啞巴和他那堆東西,現在可真是招禍的苗了。你打算怎麼處置?”

李管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沉聲道:“東西必須立刻呈送城主。但今夜變故,城主府內恐也有耳目。爲防萬一,我們不能走常規路徑。”他看向宋先生和雷兄,“宋先生,雷兄,此事還需二位鼎力相助,護送此物……及此人,秘密前往城主內府。事後,城主必有重謝。”

他特意加上了“此人”,顯然不放心將陳鏽和東西分開,也存了將陳鏽牢牢控制在手中的意思。

宋先生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分內之事。不過,李管事,這木匣與古圖所載,牽涉甚大。‘龍隕之墟’若真是鏽毒源頭,乃至與傳說中的斬龍秘辛有關,恐怕已非灰岩城一城之事。城主欲如何處置,還需早做決斷。”

雷兄不耐煩道:“怎麼處置是你們文化人的事!老子只管打架護鏢!不過醜話說前頭,路上再碰到這種鬼祟刺客,或者更麻煩的東西,酬勞得加倍!”

李管事勉強笑了笑:“那是自然。”

他不再耽擱,立刻吩咐王隊正加強鏽窯各處警戒,清理現場,嚴密。然後,他親自用一塊新的厚油布,將古礦圖、礦石樣本和那硬木扁匣重新包裹捆扎好,緊緊抱在懷裏。這舉動無疑表明,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宋、雷二人,更別提陳鏽。

“陳鏽,你跟着我們,寸步不離。”李管事對陳鏽說道,語氣不容置疑,“你的鐵尺……暫且由宋先生保管,到了安全地方再還你。”這是要繳械了。

陳鏽面色平靜,心中念頭急轉。眼下形勢,硬抗絕非明智之舉。李管事三人,加上周圍虎視眈眈的兵丁,他毫無勝算。他慢慢將用粗布纏好的鐵尺遞向宋先生。

宋先生接過,沒有多看,隨手提在身側,對陳鏽道:“小兄弟放心,只是暫爲保管。”

一行人不再走廳門,而是由李管事引路,轉入石廳內側一條隱秘的通道。通道狹窄昏暗,僅容兩人並行,牆壁溼,散發着黴味和淡淡的鐵鏽氣,顯然是鏽窯內少有人知的密道。

李管事在前,抱着油布包裹,腳步急促。宋先生提着鐵尺和陳鏽並肩緊隨,雷兄斷後。通道曲折向下,又轉而向上,似乎繞開了鏽窯的主要區域。空氣中彌漫的鏽毒氣味時而濃鬱時而淡薄,顯示他們正穿過一些被侵蝕程度不同的地方。

陳鏽默默跟隨,心神卻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圍的一切細微動靜。通道並非絕對安全,那刺客能潛入鏽窯深處,未必沒有同黨知曉這些密道。

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隱約傳來水流聲和更清新的空氣。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鏽跡斑斑,但鎖扣是新的。

李管事掏出鑰匙,打開鐵門。外面豁然開朗,竟是一條緊貼着高大城牆部的狹窄夾道,頭頂是灰岩城高聳的城牆垛口,腳下是溼滑的苔蘚和碎石。夾道另一側,則是黑沉沉的、傳來汩汩水聲的護城河。夜風帶着河水的腥氣和遠處的溼意吹來,天空不知何時已陰雲密布,星月無光。

“從這裏沿城牆走半裏,有一處廢棄水門,可直通內城河道,離城主府後園很近。”李管事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小心腳下,跟緊我。”

他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點寒星毫無征兆地從對面城牆陰影和護城河對岸的蘆葦叢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李管事懷中的油布包裹,以及……李管事本人和宋先生!

是弩箭!強勁的機弩!

“有埋伏!”雷兄怒吼,反應極快,雙錘一擺,護住身前,叮當幾聲磕飛射向他和宋先生側後的弩箭。

宋先生眼神一冷,手中鐵尺信手揮出,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精準地將射到面前的幾支弩箭掃落,動作舉重若輕。同時他左手一帶,將陳鏽拉向身後牆壁凹陷處。

李管事就沒那麼好運了。他武功似乎稀疏,又抱着包裹,躲閃不及,一支弩箭擦着他手臂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另一支更是直接射向他懷中的包裹!

危急關頭,李管事竟不顧自身,猛地側身,用肩膀硬擋向那射向包裹的弩箭!

“噗!”弩箭深深扎入他左肩,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懷裏的包裹卻抱得更緊。

“李管事!”宋先生低喝,劍已出鞘,劍光如練,護住李管事身前,將後續射來的零星弩箭盡數絞碎。

雷兄則咆哮着,如同憤怒的巨熊,揮舞雙錘沖向弩箭射來最密集的城牆陰影處!錘風呼嘯,氣勢駭人!

然而,對方顯然精心策劃。就在雷兄沖出數步,宋先生護住李管事之時,城牆上方,悄無聲息地滑下三道黑影,如同夜色中的蝙蝠,直撲受傷的李管事!他們手中兵刃反着微光,動作飄忽詭異,比之前的黑衣刺客更加難纏!

同時,護城河對岸的蘆葦叢中,也躍出四五條身影,踏着水面浮木或直接涉水,速度極快地沖過不寬的河面,堵住了夾道的另一頭!這些人裝束雜亂,但個個眼神凶狠,手持刀劍鎖鏈,顯然都是亡命之徒。

前後夾擊!對方人數占優,且早有準備!

“保護東西!”李管事忍着劇痛,嘶聲喊道,臉色慘白。

宋先生長劍一振,劍氣森然,瞬間與撲下的三名黑影戰在一處。他劍法精妙,以一敵三竟不落下風,劍光霍霍,將三人死死纏住。但一時也脫身不得。

雷兄被城牆陰影中突然冒出的兩個使鉤鐮槍的漢子攔住,雙錘雖猛,對方卻不硬拼,只是纏鬥,讓他無法回援。

剩下的亡命徒,則獰笑着撲向受傷的李管事和躲在牆邊的陳鏽!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李管事懷裏的包裹,以及可能知道更多的陳鏽!

陳鏽背靠冰冷的城牆,看着撲來的凶徒,眼中沒有絲毫慌亂。他手無寸鐵,鐵尺在宋先生手中。但他還有別的。

就在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刀疤臉漢子,手中鬼頭刀帶着惡風劈向李管事後頸,另一人持鐵尺戳向陳鏽心口的刹那——

陳鏽動了。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半步,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側滑,精準地避開了戳來的鐵尺,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一蓬灰白色的粉末猛地揚起,劈頭蓋臉罩向那兩個凶徒,也籠罩了附近一小片區域!

正是薛重所贈、他自己又分裝好的“鎮鐵粉”!

粉末撲面,那兩個凶徒下意識閉眼屏息,動作頓時一滯。尤其是那個持鐵尺的,手中的鐵尺接觸到粉末,竟然發出極其輕微的“嗤嗤”聲,仿佛被灼燒一般,讓他手腕一麻。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遲緩瞬間,陳鏽的左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出,五指並攏如喙,閃電般啄在那持鐵尺凶徒的腕脈之上!

“啊!”那凶徒只覺手腕劇痛酸麻,鐵尺脫手而落。陳鏽腳尖一挑,將落下的鐵尺踢起,右手一抄,已然握在手中!這鐵尺雖是凡鐵,但此刻在他手中,卻仿佛活了過來。

沒有絲毫停頓,陳鏽握着奪來的鐵尺,順勢向下一劃,尺鋒(雖未開刃,但邊緣鋒利)精準地劃過那凶徒的小腿筋腱!

慘叫聲中,凶徒撲倒在地。

此時,那刀疤臉的鬼頭刀已幾乎碰到李管事的脖子。李管事面如死灰,閉目待死。

陳鏽奪尺、傷敵、轉身,動作一氣呵成,手中鐵尺化作一道烏光,後發先至,點在鬼頭刀的刀脊之上!

“叮!”

一聲輕響,刀疤臉只覺得一股詭異的大力從刀身傳來,又滑又震,險些把握不住刀柄,劈砍的軌跡不由自主地偏了幾分,擦着李管事的肩膀掠過,只割破了外衣。

刀疤臉又驚又怒,回刀再砍。陳鏽卻不與他硬拼,步法飄忽,手中鐵尺或點或戳或劃,專攻其手腕、肘彎、膝窩等關節和運力薄弱之處,尺身偶爾與刀鋒相碰,也是輕輕一觸即走,借力打力。他招式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笨拙,但每每攻敵必救,角度刁鑽,讓刀疤臉空有一身蠻力,卻施展不開,氣得哇哇大叫。

另一邊,宋先生劍光暴漲,終於抓住一個破綻,一劍刺穿一名黑影的咽喉,反手削斷另一人的兵刃,迫開第三人。他抽身急退,來到李管事身側,見陳鏽竟以一把尋常鐵尺纏住了凶悍的刀疤臉,眼中訝色一閃而過。

“走!”宋先生低喝,一劍退再次撲上的亡命徒,左手將一直提着的陳鏽的鐵尺拋還給他,同時扶起受傷不輕的李管事,“雷兄!斷後!”

雷兄正打得興起,聞言怒吼一聲,雙錘左右開弓,將兩名使鉤鐮槍的漢子砸得吐血倒飛,然後大步後退,與宋先生、陳鏽匯合。

四人背靠城牆,且戰且退,向着水門方向移動。對方雖然人數占優,但宋先生劍法高超,雷兄勇猛無匹,陳鏽又詭異難纏,加上李管事死死抱着的包裹似乎讓他們投鼠忌器,竟一時被他們擋住了攻勢。

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紅色焰火,在低垂的雲層下炸開,短暫地照亮了混亂的夾道和廝的人影。那是鏽窯方向發出的信號。

幾乎同時,遠處城牆上方和城主府方向,也傳來了急促的鑼聲和隱隱的呼喝聲,顯然這邊的廝驚動了守軍。

伏擊者中有人發出一聲唿哨。

“撤!”

圍攻的凶徒和黑影毫不猶豫,如同水般退去,迅速沒入城牆陰影和護城河對岸的蘆葦叢中,消失不見。只留下幾具屍體和受傷哀嚎的同夥。

夾道內瞬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李管事壓抑的呻吟,以及護城河水流動的汩汩聲。

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陳鏽臉上。

緊接着,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落了下來,迅速連成一片雨幕,沖刷着地上的血跡和打鬥的痕跡。

宋先生和雷兄都受了些輕傷,衣衫破損,氣息微亂。李管事傷勢最重,弩箭還留在肩上,鮮血混着雨水不斷流淌,臉色灰敗,但懷裏的油布包裹依舊死死抱着。

“快!去水門!”李管事虛弱地催促,雨水讓他打了個寒顫。

四人不敢停留,攙扶着李管事,在越來越大的夜雨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沖向不遠處的廢棄水門。

水門是一道嵌入城牆底部的鐵柵欄,早已鏽蝕斷裂,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裏面黑洞洞的,是一條散發着淤泥腐臭氣味的地下河道。

鑽進水門,雨水被隔絕在外,但黑暗和臭氣更加濃重。宋先生晃亮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溼滑的通道和緩緩流動的黝黑河水。

“沿着水道走,就能通到內城荷花池。”李管事的聲音越來越弱。

雷兄脆將他背了起來。宋先生持劍在前開路,陳鏽手持自己的鐵尺,警惕後方。

地下河道曲折幽深,水聲潺潺,回蕩在狹窄的空間裏,顯得格外陰森。牆壁上生滿了滑膩的青苔和黴斑,偶爾有老鼠窸窣跑過。

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出現微光和水流變緩的跡象。果然,盡頭是一個被荷葉水草半遮掩的出口,外面是一個不大的池塘,池邊有假山亭榭,正是城主府的後園。

雨還在下,但小了些。池塘邊靜悄悄的,只有雨打荷葉的沙沙聲。

四人爬上池岸,躲在一座假山後面。宋先生仔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低聲道:“暫時安全。我先去稟報城主,雷兄,你保護李管事和陳鏽在此等候。”

他看向陳鏽,目光復雜:“小兄弟,方才多謝援手。你……很好。”說完,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雨夜園林中。

雷兄將李管事小心放下,撕下衣襟給他簡單包扎止血。李管事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但雙手仍緊緊抱着油布包裹。

陳鏽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雨水順着頭發往下淌。他緩緩擦拭着鐵尺上的水漬,目光掃過昏迷的李管事和他懷中的包裹,又望向宋先生消失的方向和雨幕中的亭台樓閣。

灰岩城城主府,到了。

但這裏,真的安全嗎?

兩次精準的伏擊,對方顯然對他們的動向和所攜之物了如指掌。城主府內,恐怕也非鐵板一塊。

而這懷中抱着的,究竟是通往真相的鑰匙,還是引來無盡身之禍的詛咒?

夜雨瀟瀟,掩蓋了無數秘密與機。

陳鏽握緊了鐵尺。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慢慢沉澱下來。

無論前方是什麼,他都要走下去。爲了“聽”到的那些劍語,爲了蔓延的鏽蝕,也爲了北方那把可能已經生鏽的斬龍之劍。

雨,漸漸小了。東方天際,透出一絲慘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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