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鵬飛的家在縣城東郊的陸家村,隸屬於城關鎮。
站在熟悉的家門口,陸鵬飛的眼睛溼潤了。
上一世,自己轉業後的第二年,父母就出車禍去世了。
幾個月後,妹妹跟隨一個遠方親戚去南方打工,後來再也沒有了音訊。
重生回來,馬上要見到自己的父母和妹妹,陸鵬飛怎麼能不激動?
這時候,站在院子裏抽煙的幾個年輕人,看到了陸鵬飛,高興的大喊:“鵬飛哥回來了!”
聚在屋子裏說話的親戚們,聞聽全都跑了出來。
“哎呦,鵬飛回來了!”
“快進屋,都等着你呢!”
“我早就說,鵬飛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現在都是國家部了!”
“以後,咱們這一大家子,就靠鵬飛了。”
“快跟我們說說,選得什麼單位?”
陸家的親戚們,熱情的簇擁着陸鵬飛進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燦爛的笑容。
對陸鵬飛,真是說不出的親切。
可是,陸鵬飛見到這一幕,卻感到一陣惡心。
上一世,他選崗結束,這些所謂的親戚也是這樣把他迎進屋子的。
當聽說他選了政府辦,以後爲縣長、副縣長們服務後,這些親戚更是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
在接下來的子裏,借錢的,打架被拘留的,攬工程的,給孩子安排工作的……
陸鵬飛幾乎每年都要幫他們處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煩不勝煩。
他們卻當做理所當然,沒有任何的感激之心。
陸鵬飛如果辦不了,他們立刻就陰陽怪氣的道德綁架,說什麼當官了就看不起我們這些親戚了。
搞得陸鵬飛只能厚着臉皮去請客送禮,找領導幫忙,又貼人情又貼錢。
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一群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陸鵬飛清楚的記得,自己被發配到鄉鎮,又被張倩設計淨身出戶。
那段時間,他身無分文,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無奈之下,找到這些他曾經幫助過的親戚借錢。
可沒想到,這些親戚見他失了勢,立刻就變了嘴臉。
非但不借錢,甚至連門都不讓他進,說出的話更是難聽至極。
無家可歸的陸鵬飛深受打擊,只能像條流浪狗一樣,住在鄉鎮的門房裏,受盡了白眼。
看着這一張張虛情假意、令他作嘔的笑臉,陸鵬飛冷冷丟下一句話。
“讓你們失望了!”
“我選的興原鄉!”
滿臉笑容的親戚們,頓時僵住,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陸鵬飛卻不再理他們,快步走進裏屋,一眼就看到了衣着樸素的父母和妹妹。
“爸,媽,瑩瑩,我回來了!”
陸鵬飛情不自禁,走過去緊緊抱住了父母和妹妹,眼淚流淌而下。
在別人眼裏,或許陸鵬飛只是離開了一上午。
可對陸鵬飛來說,這個擁抱,卻是相隔了整整二十年啊!
片刻後,陸鵬飛鬆開手,擦了把淚水。
隨後,收回情緒,極其鄭重的說道:“爸,媽,瑩瑩,這輩子我們永遠不分開!”
陸鵬飛的父母剛要說話,卻被一道尖銳的聲音打斷了。
“你選了興原鄉?”
“鵬飛,你跟我們開玩笑呢吧?”
說話的是陸鵬飛的三嬸,一個尖酸刻薄、精於算計的女人。
“肯定是開玩笑呢,鵬飛排名第一,怎麼可能選個破鄉鎮?”
親戚們紛紛說道,可心中卻一陣打鼓。
一個個眼巴巴盯着陸鵬飛,等着陸鵬飛的回答。
要是陸鵬飛真選了興原鄉,他們之前所有的幻想就都破滅了啊。
陸鵬飛輕蔑一笑,不屑道:“呵,跟你們開玩笑?你們配嗎?”
“我陸鵬飛選興原鄉,關你們屁事?”
親戚們一臉錯愕,顯然誰都沒想到,一向彬彬有禮的陸鵬飛,今天怎麼說出這樣的話。
三嬸第一個就急了,呵斥道:“陸鵬飛,你怎麼說話呢,還有沒有點教養!”
陸鵬飛的厭惡,已經到了極致。
他懶得多言,只回應了三嬸一個字:“滾!”
“你,你個小兔崽子……”三嬸在村裏什麼時候吃過虧啊,頓時被罵破防了。
陸鵬飛的堂弟,三嬸的兩個兒子,更是摩拳擦掌,罵罵咧咧就要動手。
結果,被陸鵬飛一腳一個踹翻在地,疼得直叫。
“陸鵬飛,反了你了!”
“你怎麼還啊!”
“陸強,看你養的好兒子!”
親戚們見狀,立刻你一言我一語的叫嚷起來。
陸鵬飛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在這些親戚身上一一掃過,冷聲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心裏是怎麼想的。”
“想跟着我沾光,下輩子吧!”
“還有,你們以前怎麼對我父母妹妹的,我心裏有本賬,都給你們記着呢!”
“我不找你們麻煩,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趁着我今天心情好,都趕緊給我滾,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再嘰嘰哇哇的,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親戚們被陸鵬飛一番話,氣得滿臉通紅。
可是,看着陸鵬飛那嚇人的眼神,也不敢再說什麼。
“呸,神氣什麼!”
“選了個鳥不拉屎的興原鄉,跟農民有什麼區別?”
“這輩子,你都別想翻身了!”
“以後,有你求我們的時候!”
親戚們陰沉着臉,只能罵罵咧咧,負氣而走。
“陸鵬飛!”
“一個臭鄉部,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一個與陸鵬飛年齡不相上下的男子,雙手揣兜,滿臉不屑的說道。
“你要去興原鄉是吧?”
“巧了,我就在興原鄉上班呢,我們老板是興原鄉的這個!”男子豎起了一個大拇指,語氣說不出的高傲。
隨後,突然眼神一狠,陰沉道:“等你到了興原鄉,我一定讓我老板,找人好好收拾你!”
“不然都對不起你今天的狂!”
陸鵬飛看了他一眼,認出這是他二姑家的表哥,叫薛彪。
薛彪仗着比陸鵬飛大兩歲,從小就欺負陸鵬飛,直到陸鵬飛上了初中,打不過陸鵬飛了,才老實了很多。
後來陸鵬飛考上軍校去當兵,兩個人見面就少了。
現在,看着薛彪對自己放狠話,陸鵬飛不屑冷笑,眼中只有同情和憐憫。
“薛彪,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話。”
“別再去興原鄉了,否則,你恐怕就回不來了!”
薛彪聞聽,一聲怪笑,咬着牙道:“就你這樣的,還嚇唬我?”
“回不來的,怕是你吧!”
“咱們走着瞧!”
說完,薛彪邁着囂張的步伐,大步離開。
陸鵬飛見狀,不由微微搖頭。
薛彪只把自己的話,當做是在威脅他。
可他本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多麼悲慘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