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被打碎的琉璃,透過雲嵐學院煉藥樓的彩色窗格,在黑曜石煉藥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那些光斑隨着日光偏移緩緩流動,映得台面上擺放的藥杵、藥碾都泛着冷潤的光澤——藥杵是尋常硬木所制,握柄處被常年摩挲得光滑發亮,邊緣還帶着幾處磕碰的痕跡。
藥碾則是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碾槽裏殘留着些許淺綠藥粉,是上節課煉制凝露草藥劑時留下的。
空氣中飄着濃鬱的藥草香,有凝露草的清甜、血葉花的微澀,還混着淡淡的硫磺與草木燃燒後的焦糊氣——那是早到的學生提前練習控火時留下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一個扎着馬尾的女生正對着掌心微弱的紅色火焰皺眉,火焰忽明忽暗,時不時還會爆出幾點火星,將她面前的藥草葉烤得微微發卷,她小聲嘟囔着“怎麼又控制不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18歲的石鑫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後背貼着冰冷的石牆。
石牆是用粗糙的青石砌成,縫隙裏還嵌着些許灰綠色的苔蘚,帶着一絲沁人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皮膚。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那只磨得發亮的皮質藥囊,囊口的麻繩已經起了毛,邊緣還縫着一塊顏色略深的補丁——那是他母親臨走前用家裏僅剩的半塊舊皮子縫補的,針腳歪歪扭扭,卻異常結實。
藥囊裏裝着他攢了半年錢才買下的一階藥鼎碎片,還有幾片自己曬幹的青葉草。
藥鼎碎片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凹凸不平,表面刻着的簡單聚火符文早已模糊不清,卻被他用細布擦得幹幹淨淨。
青葉草葉片壓得平整,泛着淡淡的黃綠色,是他去年秋天在老家後山采摘,趁着晴天一片片曬幹收起來的,每一片都完好無損,沒有半點蟲蛀的痕跡。
作爲學院裏最不起眼的學生,石鑫的存在感低得像牆角的影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還短了一截,露出腳踝處淡淡的疤痕——那是小時候上山采藥時被荊棘劃傷留下的。
他沒有趙峰那樣顯赫的家世——趙峰是學院長老的孫子,此刻正坐在前排靠窗的“專座”上,腰間總掛着鑲金的獸火囊,走路時囊裏的四品獸火會透出暖橙色的光,引得周圍同學頻頻側目。
趙峰穿着錦緞制成的學員服,領口繡着精致的雲紋,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舉手投足間都帶着世家子弟的倨傲。
石鑫也沒有與生俱來的強大魔力,每次魔力測試,他的數值都在及格線邊緣徘徊,連凝聚獸火都要比別人多花一倍時間。
上次測試,趙峰的魔力數值是他的三倍還多,凝聚出的獸火不僅穩定,顏色還比他的鮮亮許多。
唯一能讓他在衆人中勉強站穩腳跟的,是遠超同齡人的堅韌,以及那份被同學私下稱爲“瘋子”的“不怕死”的勁頭——爲了采到懸崖上的稀有藥草,他敢吊着藤蔓在百米高空晃悠。
爲了搞懂一個煉藥手法,他能在煉藥樓待到深夜,直到燭火燃盡。
“都看好了。”講台前,白發蒼蒼的赫曼導師抬手拂過身前的煉藥台。
老人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臉上布滿了歲月刻下的溝壑,左眼眉骨處還有一道淺疤——那是三十年前他煉制“爆炎丹”時,被失控的火焰灼傷留下的印記,疤痕從眉骨延伸到顴骨,像一條淡紅色的小蛇,卻讓他原本溫和的面容多了幾分凌厲。
他蒼老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縫間還殘留着淡綠色的藥漬,那是常年與藥草打交道留下的痕跡,洗都洗不掉。
此刻,他掌心突然騰起一團橙紅色的火焰,火焰約莫拳頭大小,跳動時像一只蜷縮的小獸,火焰邊緣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將周圍的空氣烤得微微扭曲,連遠處石鑫都能感受到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石鑫身子微微前傾,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眼睛瞪得圓圓的,黑色的瞳孔裏映着跳動的火光,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他認得這火焰,赫曼導師的“赤岩火”,取自三階魔獸“赤甲獸”體內,是學院裏能見到的最高品階獸火之一。
每次導師演示控火,他都會格外專注,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獸火,共分九品。”赫曼導師的聲音沙啞卻有力,帶着常年與火焰、藥草打交道的厚重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這團赤岩火,當年爲了取它,我在赤甲獸的巢穴外守了三天三夜。”
他頓了頓,抬手擼起袖子,露出一道猙獰的疤痕——疤痕從手肘延伸到手腕,像一條扭曲的蚯蚓,顏色比周圍皮膚深很多,邊緣還泛着淡淡的粉色,顯然是當年傷得極重。
“等它褪去舊甲、火焰最虛弱時才出手,左臂還被它的利爪劃開了半尺長的口子。它屬於三品獸火,火焰溫度穩定在八百攝氏度左右,足以應對大部分三階及以下丹藥的煉制。”
說着,赫曼導師屈指一彈,指甲縫裏殘留的藥粉簌簌落下,一小撮早已研磨好的凝露草粉末精準地落入火焰中。
橙紅色的火焰猛地竄起半尺高,卻像被無形的手約束着,沒有絲毫外溢——火焰的形狀始終保持着規整的球形,連跳動的幅度都幾乎一致。
粉末在火焰中迅速融化,化作一縷淡綠色的霧氣,霧氣中還帶着凝露草特有的清香,彌漫在整個教室裏。
赫曼導師隨即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淡藍色的魔力光罩,將綠色霧氣牢牢鎖在煉藥台上方。
光罩上的符文閃爍着微弱的光芒,像一顆顆小星星,隨着他的手勢緩緩收縮,將霧氣壓縮成一團小小的液滴,液滴晶瑩剔透,在光罩中微微晃動,最終精準地滴落在一個白玉藥瓶中。
“看到了嗎?”赫曼導師緩緩收回火焰,掌心只留下一點餘溫。
他拿起白玉藥瓶晃了晃,裏面的液滴清澈透亮,沒有一絲雜質。
“獸火的優勢在於穩定,且易於掌控。但它的局限也同樣明顯——溫度上限固定,像這凝露草中的‘靈韻’,它只能提取三成,剩下的都隨着火焰消散了。”
說到這裏,赫曼導師的目光掃過全班,眼神變得凝重,聲音也低沉了幾分:“真正能讓煉藥師踏入巔峰的,是‘異火’。”
“異火!”教室角落裏有人低呼出聲,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那是個矮個子男生,臉上還帶着幾顆青春痘,眼睛瞪得溜圓,雙手緊緊攥着衣角,顯然對“異火”充滿了向往。
石鑫的心髒也猛地一跳,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他曾在學院的藏書閣裏見過關於異火的記載,那些用古老羊皮紙書寫的典籍,紙張已經泛黃發脆,文字晦澀難懂,卻字字透着令人心顫的力量——那是凌駕於所有火焰之上的存在,是整個魔法世界的“火種至尊”。他當時抱着典籍看了整整一下午,連晚飯都忘了吃,腦海裏全是典籍中描述的異火威力。
“整個大陸,已知的異火共有十二種。”赫曼導師伸出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敲擊衆人的心弦,“它們誕生於天地初開的裂隙、深不見底的岩漿海、甚至是隕落神明的殘魂之中。每種異火都擁有獨一無二的能力,溫度更是遠超獸火,最低的‘幽冥鬼火’,溫度也能達到三千攝氏度。”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遠處的雲海,那裏雲霧翻騰,偶爾有仙鶴掠過,仿佛在追憶那些傳說中的存在:“排名第十二的‘幽冥鬼火’,能灼燒靈魂,哪怕是亡靈魔獸,遇到它也要退避三舍;第十一位的‘極寒冰火’,看似是火焰,實則能凍結時間流速,當年有位煉藥師用它煉制丹藥,讓藥草的靈韻停留了整整三天;而排名前十的異火,更是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像排名第三的‘淨蓮妖火’,能淨化萬物,連最惡毒的詛咒都能焚燒殆盡。”
赫曼導師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遺憾:“只可惜,如今已知的異火中,已有五種被各大勢力的頂尖強者收服,比如聖丹宗的宗主,就掌控着排名第九的‘火山石焰’;剩下的七種,要麼隱匿在無人能及的險地,比如‘焚天紫炎’傳聞藏在落日山脈的火山深處,要麼早已銷聲匿跡,百年難尋蹤跡。”
石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藏書閣裏那幅模糊的異火圖譜。
圖譜是用朱砂繪制的,因年代久遠有些褪色,上面畫着的“焚天紫炎”是一團纏繞着紫色閃電的火焰,火焰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旁注着“焚盡萬物,淬煉神魂”八個字,字跡力透紙背,仿佛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熱。
那時他只覺得這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傳說,可此刻聽赫曼導師親口說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突然在他心底翻涌:若是自己能擁有異火,是不是就能擺脫平庸,讓那些嘲笑他的人閉嘴?是不是就能讓遠在家鄉的母親,爲他驕傲一次?母親總是在信裏叮囑他“照顧好自己,不用太拼”,可他知道,母親嘴上不說,心裏卻盼着他能出人頭地。
“導師,”前排的趙峰突然站起身,錦袍上繡着青雲宗的雲紋,在陽光下泛着光澤,“既然獸火遠不如異火,那我們爲何還要浪費時間修煉獸火?直接去尋找異火不就行了?”他語氣中帶着幾分倨傲,腰間的獸火囊隨着動作微微晃動,透出暖橙色的光,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資本”。
赫曼導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異火豈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從古至今,試圖尋找異火的人不計其數,可最終能活着見到異火的不足萬分之一,能成功收服的更是寥寥無幾。”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刀子一樣掃過趙峰:“去年,有位來自大宗門的天才,魔力遠超於我,帶着三位護衛去尋找‘幽冥鬼火’,結果呢?最後只有一位護衛逃了回來,說那天才被鬼火纏身後,不到半刻鍾就化作了一灘灰燼,連神魂都沒能留下。”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連趙峰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他雖然驕傲,卻也知道赫曼導師從不說謊,一想到“化作灰燼”的場景,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石鑫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因爲用力而泛起白色。
他想起三個月前,爲了采摘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血葉花”——那是煉制清靈丹的輔藥,能讓他在考核中多一分把握——他獨自一人爬到千米高的懸崖,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繚繞,仿佛一腳踏空就會墜入無盡深淵。
他手上抓着僅能容納兩根手指的岩縫,指尖被岩石磨得生疼,滲出血絲,與岩石上的青苔混在一起,滑溜溜的。狂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疼得他眼淚直流,好幾次都險些摔下去,最後是靠着死死抓住岩縫裏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扎進掌心,他都沒敢鬆手,才在天黑前摘到血葉花。
回來時,他的手掌被岩石劃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同學都說他瘋了,爲了一株普通的藥草拿命冒險,可只有石鑫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一輩子平庸下去——他不想永遠是那個坐在最後一排、沒人注意的“小透明”,不想每次考核都在及格線掙扎,不想看到母親寫信時字裏行間的擔憂。
“好了,理論就講到這裏。”赫曼導師收起目光,重新看向煉藥台,“接下來,每個人用自己的獸火煉制一爐‘清靈丹’,半個時辰後檢查成果。記住,控制火焰溫度在六百到七百攝氏度之間,溫度低了藥草無法融化,溫度高了藥草會焦糊,成敗全在‘掌控’二字。”
話音落下,教室裏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火焰燃燒聲。有的學生掌心騰起微弱的紅色火焰,火焰小得像燭火,還時不時會熄滅;有的則是橙色火焰,火焰穩定些,卻也只能勉強維持形狀。石鑫深吸一口氣,從藥囊裏取出自己的煉藥工具——一只邊緣有些磕碰的銅制藥鼎,鼎身刻着簡單的聚火符文,卻早已磨損不清,這是他用三個月的生活費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當時鼎身還有個小破洞,是他自己用銅片一點點補好的;還有早已準備好的藥草,青葉草、凝露草、血葉花粉,每一樣都被他仔細研磨成粉,裝在不同的油紙包裏,油紙包上還寫着藥草的名字,生怕弄混。
他的獸火是半個月前從一只一階魔獸“火狐”體內抽取的,那是一只剛成年的火狐,體型比家貓大不了多少,火焰只有一品,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呈淡紅色,溫度勉強達到五百攝氏度。每次煉制丹藥,他都要比別人多花一倍的時間,因爲火焰不穩定,常常需要用魔力強行維持溫度——魔力消耗得快,他就只能一邊煉制,一邊斷斷續續地運轉功法恢復,往往練完一爐丹藥,整個人都累得像散了架。
指尖微動,一絲微弱的魔力注入掌心,淡紅色的小火苗顫顫巍巍地升起,石鑫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溫度,將“清靈丹”的主藥“青葉草”放入藥鼎。火焰舔舐着藥鼎底部,發出“滋滋”的輕響,藥鼎內漸漸升起一縷淡綠色的霧氣,帶着青葉草的清香。
可沒過多久,火焰就開始不穩定地晃動,時而變小,像快要熄滅的煙頭,時而竄高,像突然被風吹起的火苗。藥鼎內的青葉草也泛起了焦糊的氣息,原本清新的藥香變成了刺鼻的黑煙,黑煙嫋嫋升起,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又失敗了。”石鑫皺了皺眉,心中卻沒有絲毫氣餒。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從擁有這團獸火開始,他煉制清靈丹的成功率不足三成,可他從未放棄過——每次失敗後,他都會仔細記錄火焰的變化,比如什麼時候火焰會突然竄高,什麼時候會變弱,思考如何調整魔力輸出,一點點摸索規律。只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赫曼導師口中的異火,如果自己能擁有異火,是不是就不用再受這種“有心無力”的煎熬?是不是就能像導師那樣,輕鬆掌控火焰,煉制出高品質的丹藥?
半個時辰後,赫曼導師逐一檢查衆人的丹藥。當走到趙峰面前時,看到藥鼎裏躺着三枚圓潤飽滿的清靈丹,丹藥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澤,像三顆小小的綠寶石。赫曼導師點了點頭:“不錯,火焰控制得很穩定,丹藥成丹率七成,算是合格。”趙峰得意地揚起下巴,還特意瞥了石鑫一眼,眼神裏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當走到石鑫面前時,赫曼導師看着藥鼎裏那幾顆顏色發黑、毫無光澤的“廢丹”,廢丹表面還帶着焦糊的痕跡,一捏就碎成了粉末。老人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石鑫很努力,每次煉藥課都格外認真,可魔力和獸火的局限,不是單靠努力就能輕易突破的。他轉身走向下一個學生,留下石鑫一個人在原地。
石鑫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藥鼎,將廢丹倒進廢料桶。廢料桶裏已經堆了不少廢丹,大多是他和其他基礎薄弱的學生煉制失敗的。他能感覺到周圍傳來的幾道譏諷的目光,那是趙峰和他的跟班,他們湊在一起小聲議論着,時不時發出幾聲嗤笑,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笑。
可他毫不在意——這些嘲笑他聽得多了,早就習慣了。在他看來,這些嘲笑不過是暫時的,只要他不放棄,總有一天能讓所有人刮目相看。他將藥鼎擦幹淨,小心翼翼地收進藥囊,然後整理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去後山采藥。
放學後,石鑫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宿舍,而是徑直走向了學院後山的“迷霧森林”。宿舍裏空蕩蕩的,其他同學要麼去參加宗門活動,要麼結伴去鎮上遊玩,只有他總是形單影只。而迷霧森林是學院劃定的采藥區域,雖然危險,常有一階魔獸出沒,卻能找到不少稀有藥草,比如金紋草、水紋草,這些藥草在市場上能賣不少錢,足夠他購買更好的煉藥工具,甚至攢錢換一只品質更高的獸火囊。
夕陽將森林的影子拉得很長,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間彌漫着潮溼的霧氣,霧氣帶着一股泥土和樹葉混合的清新氣息,吸入肺裏,讓人精神一振。空氣中混雜着樹葉腐爛的氣味和魔獸身上特有的腥氣,偶爾傳來幾聲魔獸的嘶吼,讓整個森林顯得格外幽深。
石鑫背着藥簍,藥簍是用竹篾編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他在裏面墊了一層軟布,防止藥草被壓壞。他腳步輕快地穿梭在林間,眼神格外敏銳——多年的采藥經歷,讓他能在茂密的草木中快速分辨出有用的藥草,哪怕是藏在枯葉下的一株小小的凝露草,也逃不過他的眼睛。他一邊走,一邊將發現的草藥連根挖起,小心翼翼地放進藥簍,生怕損壞了藥草的根莖——完整的藥草在市場上能賣更高的價錢。
“嗯?”走到一處陡坡前,石鑫突然停下腳步,眼睛亮了起來。陡坡上方的岩石縫隙裏,長着一株葉片呈淡金色的植物,葉片邊緣還帶着細小的絨毛,葉片背面有明顯的金色紋路——是“金紋草”!這種藥草是煉制“聚氣丹”的主藥,聚氣丹能快速提升修煉者的魔力,在市場上能賣五十金幣一株,而且只生長在潮溼的岩石縫隙中,極難尋找。他之前在市場上見過一次金紋草,賣相還沒這株好,卻被搶購一空,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裏遇到了。
石鑫沒有猶豫,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陡坡上的岩石布滿青苔,滑溜溜的,他只能盡量尋找岩石的凸起處和縫隙,手腳並用,一點點向上挪。好幾次他都險些摔下去,手心被岩石劃出了幾道血痕,鮮血滲出來,與青苔混合在一起,火辣辣地疼。但他只是咬了咬牙,繼續向上爬——五十金幣,足夠他買好幾份煉藥材料,甚至能換一把更好的藥鏟,這點疼算不了什麼。
終於在半個時辰後,他爬到了岩石縫隙旁。他先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隨身攜帶的小鏟子將金紋草周圍的泥土挖開,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珍寶。泥土很潮溼,沾在鏟子上,他時不時要停下來清理鏟子上的泥土,生怕不小心碰斷金紋草的根莖。挖了約莫一刻鍾,他才將金紋草周圍的泥土清理幹淨,然後用手指輕輕將金紋草連根挖起,放進藥簍裏,還特意用軟布將它和其他藥草隔開,防止葉片被壓壞。
就在他準備下山時,腳下的岩石突然“咔嚓”一聲碎裂。石鑫心中一驚,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着陡坡下方滾去。他下意識地抱住頭,蜷縮起身體,任由身體撞擊在岩石和樹幹上——後背撞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疼得他眼前發黑;胳膊擦過樹幹,被樹皮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肩膀撞在一棵老樹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腰間的藥囊也被甩了出去,裏面的藥草撒了一地,那枚珍貴的藥鼎碎片也滾到了不遠處的草叢裏。
直到“咚”的一聲,他重重撞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才停了下來。他躺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來,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每動一下都牽扯着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嘴角也溢出了一絲血跡,他用手背擦了擦,看着手背上的血跡,苦笑了一下——看來今天又是“倒黴”的一天。
“嘶——”石鑫倒吸一口涼氣,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按在了一塊冰涼的石板上——那塊黑色岩石的表面,竟然覆蓋着一層薄薄的泥土,而他剛才的撞擊,恰好將泥土蹭掉,露出了石板上刻着的古老符文。
石鑫愣住了。他借着夕陽的餘暉,仔細打量着眼前的石板。石板約莫一人高,寬度比他的肩膀還寬一些,表面很平整,顯然是人爲打磨過的。上面刻着的符文扭曲纏繞,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種陣法圖案,符文邊緣還殘留着淡淡的魔力波動,雖然很微弱,卻清晰可辨,顯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這是……”石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沖動,他伸手擦去石板上剩餘的泥土,指尖劃過冰冷的符文,能清晰地感受到符文的紋路。他發現石板的下方有一道明顯的縫隙,縫隙很均勻,似乎是一個入口。他試着用手推了推石板,石板紋絲不動,像是與周圍的岩石連在了一起。
難道是一座古墓?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石鑫的心髒就劇烈地跳動起來。雲嵐學院的後山雖然常有學生來采藥,但從未有人發現過古墓。他想起赫曼導師說過,有些古代強者會將自己的傳承藏在古墓中,甚至可能有異火的蹤跡——雖然這個想法有些不切實際,異火那麼稀有,怎麼可能這麼輕易遇到?但石鑫的“不怕死”的勁頭又上來了——反正已經這麼倒黴了,不如進去看看,萬一真有什麼寶貝呢?就算沒有,也算是一場奇遇。
他從藥簍裏取出一把小鏟子,開始清理石板周圍的泥土。泥土很潮溼,混雜着腐爛的樹葉,挖起來很費力。他一邊挖,一邊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生怕有魔獸出現。挖了整整一個時辰,天漸漸黑了下來,森林裏的霧氣更濃了,遠處傳來幾聲魔獸的嘶吼,讓他心裏有些發毛。但他沒有停下,終於將石板周圍的泥土清理幹淨。
這時他才發現,石板只是一個“門”,門的兩側刻着兩尊猙獰的獸首雕像。獸首約莫半人高,是用和石板一樣的黑色岩石雕刻而成,雕像的眼睛裏鑲嵌着兩顆早已失去光澤的寶石,寶石灰蒙蒙的,卻透着一股陰森的氣息。獸首的嘴巴大張,露出鋒利的牙齒,仿佛要將人吞噬,看起來格外嚇人。
石鑫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僅存的魔力注入掌心——剛才滾下來消耗了不少體力,魔力也所剩無幾,但他還是咬牙調動魔力,猛地按在石板中央的符文上。就在魔力接觸符文的瞬間,石板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光芒順着符文的紋路流動,像是一條條血色的小蛇,在昏暗的森林裏顯得格外詭異。
緊接着,石板發出“轟隆隆”的巨響,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裏回蕩,嚇得周圍的小鳥紛紛飛起。石板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約莫兩人寬,裏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什麼都看不見。
洞口裏傳來一股混雜着塵土和腐朽氣息的冷風,冷風帶着一股淡淡的黴味,讓石鑫打了個寒顫。他猶豫了一下——裏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麼危險,萬一有強大的魔獸,或者有毒氣,那他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但一想到異火,想到母親的期望,他又鼓起了勇氣。
他從懷裏取出火折子,吹亮後扔進洞口。火折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照亮了洞口內部——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旁的牆壁上鑲嵌着早已熄滅的火把,火把的木柄已經腐爛,只剩下黑乎乎的殘骸,看起來幽深而漫長,仿佛通往未知的地底世界。
“管他裏面有什麼,進去看看再說!”石鑫咬了咬牙,將散落的藥草撿起來塞進藥簍,那枚藥鼎碎片也找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放進藥囊裏,然後彎腰鑽進了洞口。他不知道,這一步踏出,將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讓他卷入一場關於異火的紛爭之中,開啓一段充滿未知與挑戰的煉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