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時，陸離聽到了一聲“叮”。
清脆，短暫，像是微波爐結束工作的提示音，卻來自他的腦海深處。
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文字，像是老式液晶屏的淡綠色字體：
【危險預知模塊激活】
【檢測到3秒後目標碰撞事件】
【目標：護士白薇，32歲，身高162cm，體重約48kg】
【事件：轉身時白大褂下擺勾住輸液架輪軸】
陸離眨了眨眼。
文字沒有消失。
他正躺在醫院的單人病房裏，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白色床單上切割出明暗條紋。左手打着點滴，右腿裹着石膏——這是三天前那場車禍的紀念品。
昏迷了七十二小時，醫生說他腦震蕩加右腿骨折，能醒來已是奇跡。
“奇跡？”陸離盯着天花板，試着回憶。
記憶像摔碎的鏡子——妹妹小雨的尖叫聲、刺眼的車燈、自己推開她的那股力量、然後是撞擊、翻滾、黑暗。
以及黑暗中，那雙發光的眼睛。
不是車燈，是人的眼睛。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瞬，他清楚地看到，肇事車輛駕駛座上的人，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詭異的淡金色光芒。
“哥！你醒了！”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扎着馬尾的少女沖了進來，手裏拎着保溫桶。陸小雨，十六歲，高一學生，此刻眼圈通紅。
文字突然變化：
【檢測到5秒後危險事件】
【事件：保溫桶蓋未擰緊，熱湯傾灑風險87%】
【建議：出聲提醒】
“小雨，桶蓋——”陸離開口，聲音沙啞。
“啊！”小雨手忙腳亂地擰緊蓋子，驚訝地看着他，“哥你怎麼知道沒擰緊？”
陸離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腦海中的變化吸引了。
那行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新的提示：
【預知驗證成功】
【模塊穩定性：62%】
【可預知時間範圍：3-8秒】
【能量消耗：低】
“哥？你沒事吧？”小雨湊到床邊，眼圈又紅了，“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蕩，可能會有點……幻覺。”
“不是幻覺。”陸離喃喃道。
他看向正在換吊瓶的護士。年輕護士動作熟練，轉身時——
文字再次出現：
【3秒後事件：白大褂勾住輸液架】
三。
二。
一。
護士轉身的瞬間，白大褂下擺果然勾住了輸液架的輪軸。整個鐵架搖晃着朝病床傾倒，上面掛着三瓶藥液。
陸離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右手，沒打點滴的那只。手臂越過床欄，穩穩托住了傾倒的輸液架。動作流暢得像訓練過無數次，完全不像個昏迷三天剛醒、右腿還打着石膏的病人。
“哎呀！”護士驚呼，隨即鬆了口氣，“謝謝您！真是抱歉……”
“沒事。”陸離收回手，心髒在腔裏狂跳。
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哥你……”小雨睜大眼睛，“你動作好快。”
護士離開後，病房恢復安靜。陸離盯着自己的右手，試圖理解發生了什麼。
能力？超能力？還是腦震蕩的後遺症？
【建議：立即側身】
文字毫無征兆地浮現。
陸離下意識照做，身體向左傾斜了三十度。
幾乎是同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一輛手推醫療車擦着床沿沖過，金屬邊緣距離他原本的位置不到十厘米。如果他還躺着，打着石膏的右腿肯定會被撞上。
“抱歉抱歉！”推車的護工頭也不回地跑了。
陸離靠在枕頭上，深吸了三口氣。
不是幻覺。
世界，真的不一樣了。
“所以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小雨坐在床邊，一邊削蘋果一邊問。
“只記得推開你，然後被撞。”陸離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甜脆多汁，“警察怎麼說？”
“肇事車輛逃逸，路口監控壞了。”小雨的聲音低下來，“警察說是意外，但我覺得……那輛車是故意沖過來的。”
陸離的手頓了頓。
發光的眼睛。
“還有別的嗎？任何奇怪的事？”他問。
小雨猶豫了一下：“你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有兩個穿黑西裝的人來過。他們說是保險公司的，問了你好多問題。”
“什麼問題？”
“問你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手上有沒有拿什麼東西。”小雨皺眉，“他們還檢查了你的隨身物品，連鞋底都看了。”
陸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車禍發生時，自己手裏拿着東西嗎？
記憶又是一片模糊。
【檢測到8秒後高空墜物風險】
【目標：天花板光燈管，固定螺絲鬆動】
【事件：墜落概率92%】
【建議：立即離開當前位置或呼叫護士】
文字再次浮現，這次是紅色的。
陸離猛地抬頭。
天花板上，那一米二長的光燈管，右側的固定扣確實有些歪斜。
“小雨，去叫護士，說燈好像有問題。”陸離保持平靜。
“啊？哦好。”小雨不明所以地出去了。
陸離盯着燈管。
五秒。
四秒。
固定扣的螺絲又旋出了一毫米。
三秒。
燈管開始輕微晃動。
兩秒。
陸離伸手按下了床頭呼叫鈴。
一秒。
護士推門進來的瞬間——
“咔嚓。”
固定扣徹底崩開，燈管直直墜落，砸在陸離病床原本的位置上。玻璃碎片四濺，電流噼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起焦糊味。
“我的天！”護士尖叫着後退。
陸離躺在病床上，心髒幾乎跳出腔。
他剛才已經用雙手撐着床欄，將自己挪到了床尾。八秒預知，給了他足夠的時間。
“哥！你沒事吧！”小雨沖回來，臉都嚇白了。
“沒事。”陸離聲音平靜，但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那堆碎片，又看了看腦海中的文字：
【預知驗證成功×3】
【模塊穩定性提升至71%】
【可預知時間範圍擴展：3-12秒】
【新功能解鎖：簡易行動建議】
所以這玩意兒還會升級。
護士叫來了維修工，病房裏一陣忙亂。醫生也來了，給陸離做了簡單檢查，確認他沒受傷。
“你今天運氣真好。”醫生翻着病歷，“三次差點出事，三次都躲過了。”
不是運氣。陸離在心裏說。
是預知。
下午四點，陸離辦理了出院手續。
醫生建議再觀察兩天，但他堅持要走。醫院太危險了——不是指醫療風險，而是這莫名其妙的能力在這裏觸發得太過頻繁。
二十分鍾內，他預知了五次小事故：地面積水滑倒風險、電梯故障風險、甚至隔壁病房患者突發躁動的風險。
每一次預知都伴隨着輕微的頭痛，像是用腦過度後的疲憊感。
能力有代價。
陸小雨扶着他，兩人緩慢地走向醫院大門。夕陽把街道染成橘紅色，晚高峰的車流開始擁堵。
“哥，回家我給你燉湯，你好好補補。”小雨說。
陸離點點頭，目光卻掃過人群。
他的能力似乎對“危險”有特殊的敏感度。不是所有事都能預知——比如他不會知道明天會不會下雨——但只要是涉及人身傷害的風險，文字提示就會出現。
而且範圍在擴大。
剛醒來時只有三秒，現在能到十二秒。
剛醒來時只能預知直接危險，現在連“可能由危險引發的二次事件”也能看到。
比如剛才在醫院大廳，他看到提示：【5秒後前方男子手機掉落，彎腰撿拾時可能被後方行李車撞到】。他出聲提醒，避免了一場小事故。
被提醒的男子連聲道謝，陸離卻注意到另一點：每次成功規避危險，腦海中的“模塊穩定性”就會提升一點。
從62%到71%，他避開了三次危險。
這是……經驗值？
“哥，出租車。”小雨招手。
一輛綠色出租車停在路邊。陸離正要上車，腦海中突然炸開刺目的紅色文字：
【高危目標接近】
【距離：23米，快速接近中】
【威脅等級：B+】
【建議：立即遠離，不要對視】
陸離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頭，看向醫院大門方向。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從大廳走出來。三十歲左右，身材挺拔，戴着墨鏡。他手裏拿着一份病歷，步伐從容，但陸離腦海中的威脅提示卻越來越強。
【距離：18米】
【目標特征：右手虎口有繭（長期持槍），左耳後方有烏鴉紋身（需近距離確認）】
【關聯信息：疑似“清道夫”組織成員】
清道夫？
烏鴉紋身？
陸離的心髒狂跳起來。車禍那天，他看到的那雙發光眼睛……駕駛座上的人，左耳後方是不是也有什麼圖案？
記憶碎片閃爍，但不夠清晰。
“哥？上車啊。”小雨拉開車門。
黑衣男人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視線。他停下腳步，目光轉向出租車方向。
陸離腦海中爆出新的提示：
【檢測到視線鎖定】
【目標正在評估威脅等級】
【建議行動：立即上車，關閉車窗，保持自然】
陸離低下頭，迅速鑽進車裏。
“師傅，江大後街，謝謝。”
出租車啓動，匯入車流。陸離從後視鏡裏看到，黑衣男人站在原地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另一輛黑色轎車。
“哥，你臉色好差。”小雨擔心地說。
“沒事，有點累。”陸離閉上眼睛，但腦海中還在回放剛才的信息。
烏鴉紋身。
清道夫組織。
高危目標。
這一切，和車禍有關嗎？和自己的能力有關嗎？
【模塊穩定性：71%】
【能量儲備：43%（低）】
【警告：連續預知消耗過大，建議進入休息狀態】
【下次強制預知冷卻時間：6小時】
還有冷卻時間。
陸離靠在座椅上，感到太陽傳來陣陣刺痛。能力不是免費的，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某種“能量”。
而能量不足時，會有副作用。
出租車駛過繁華街區，霓虹燈開始亮起。陸離看向窗外，這座城市和他昏迷前沒什麼不同，但在他眼中，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存在預知能力、高危組織、神秘紋身的世界。
一個他因爲一場車禍，被強行卷入的世界。
晚上七點，陸離回到了大學宿舍。
四人間的寢室，此刻只有他和周浩在。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在外實習，一個家在本市很少住校。
“陸哥！你真出院了？”周浩從電腦前轉過頭，推了推厚厚的眼鏡。
周浩，陸離的室友兼死黨，計算機系天才，體重兩百斤的宅男。此刻他面前的三個屏幕上滾動着代碼和監控畫面。
“嗯，醫生說不礙事了。”陸離坐到自己的書桌前。
他的桌子很整潔，和旁邊周浩堆滿零食袋和飲料瓶的桌面形成鮮明對比。
“我給你說，你不在這幾天可精彩了。”周浩湊過來，壓低聲音，“王天昊那孫子又在追蘇雨薇，天天送花，蘇女神理都不理他。”
王天昊，本地地產商的兒子，標準的紈絝富二代。蘇雨薇，金融系系花，也是陸離的同班同學。
這些校園八卦此刻聽起來如此遙遠。
陸離揉了揉太陽，疼痛緩解了一些。
“還有啊，劉教授找你。”周浩說，“就那個金融的劉教授，說有個想讓你參與，好像挺急的。”
劉教授，業內大牛，一向欣賞陸離在金融數據分析上的天賦。
“我知道了。”陸離打開電腦，登錄校園網。
郵箱裏有三封未讀郵件。一封是劉教授的，約他明天下午見面。一封是課程補考通知。還有一封……
發件人：未知。
主題：關於那場車禍。
陸離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他點開郵件。
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撿到的東西，不屬於你。交出來，可以活命。”
沒有落款，沒有聯系方式。
陸離盯着屏幕，感到脊背發涼。
撿到的東西？
他本不記得自己撿過任何東西。
車禍發生時，他手裏有什麼嗎？推開小雨的瞬間，他是不是握住了什麼？
記憶再次翻涌，但只有碎片：刺眼的光、翻滾的天空、玻璃碎裂聲、還有……
一塊冰涼的金屬。
懷表？
不，不是懷表。是更小的東西，閃着微光。
【檢測到情緒波動異常】
【腎上腺素水平上升】
【建議：深呼吸，保持冷靜】
能力提示適時出現。
陸離深吸一口氣，關掉郵件。
他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他有了預知危險的能力，來源不明，但很可能和車禍有關。
第二，有不明組織在找他，認爲他撿了什麼東西。
第三，醫院那個黑衣男人，左耳後有烏鴉紋身，被能力標記爲“高危”。
這三件事，一定有關聯。
“陸哥，你沒事吧？”周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臉色真的很差。”
“沒事。”陸離搖頭，“幫我個忙。”
“你說。”
“查一下這個發件人的IP，還有……”陸離頓了頓，“幫我查一個圖案，烏鴉紋身，可能和某個叫‘清道夫’的組織有關。”
周浩愣住了：“陸哥，你這是……惹上黑社會了？”
“可能比那更糟。”陸離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宿舍樓的燈光一扇扇亮起。這是他從大一住到現在的熟悉校園，但今晚，每一處陰影都顯得可疑。
他想起能力給出的警告：【高危目標】【威脅等級B+】。
以及那句：【交出來，可以活命】。
他到底撿了什麼？
爲什麼完全沒印象？
【能量儲備：41%】
【下次強制預知冷卻時間：5小時42分】
陸離關閉電腦，躺到床上。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復能量。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都需要這個能力來應對。
閉上眼睛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反射着天花板的光，也反射出他略顯蒼白的臉。
而在他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微光，一閃而逝。
像極了車禍那晚，他看到的，肇事者眼中的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