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晨光初透時,上海還未完全蘇醒。

地鐵首班車剛剛駛出車庫,早點攤的炊煙在清冷的空氣中嫋嫋升起,環衛工人沙沙的掃地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這座城市的節奏,在清晨六點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割裂感——既有即將開始的喧囂,又有殘存的夜的靜謐。

陸離、陳守拙、沈星晚三人坐在一輛早班公交車的最後一排。車廂裏除了他們,只有幾個早起去公園晨練的老人,和兩個穿着校服打瞌睡的學生。車窗玻璃上凝結着薄薄的水霧,外面的街景像是隔着一層毛玻璃,模糊而流動。

沈星晚靠着車窗,眼睛紅腫,但眼神已經平靜下來。他手裏摩挲着那塊從叔叔脖子上取下的玉佩——玉佩是青白玉,雕刻着沈家的家徽:一只手握着一把斷裂的鎖。鎖的裂痕處,用極細的金絲鑲嵌,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澤。

“沈家的家徽,原本是一把完整的鎖。”他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陸離和陳守拙解釋,“唐代先祖沈約創立封靈印時,家徽就是一把鎖,意爲‘封靈鎮邪,守護安寧’。但明代中期,沈家出了一位叛徒,用封靈印作惡,導致家徽上的鎖斷裂。從那以後,每一代家主都會用金絲修補裂痕,既是對叛徒的警示,也是對後人的告誡——鎖可以修補,但裂痕永遠在。”

他將玉佩握緊:“叔叔他……忘了這個告誡。他一心想修補沈家的‘裂痕’(血誓),卻用了錯誤的方法,讓裂痕變得更大。”

陳守拙坐在靠過道的位置,閉目養神,但耳朵微微動着,顯然在聽。老人昨晚消耗很大,桃木尺斷了,自己也受了內傷,需要時間恢復。但他堅持要一起來龍華寺——“守墓人這條線索,我等了四十年。”

陸離坐在中間,看着窗外逐漸明亮的城市。他的狀態也不好——靈能消耗過度,經脈還在隱隱作痛,寒翎短劍上的裂紋需要溫養才能修復,而鏽娘……他摸了摸腰間的布袋,小花妖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像風中殘燭。

但他心中有種奇異的平靜。

昨夜金澤鎮的經歷,像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但也是某種……洗禮。他親眼看到了沈明遠如何被執念吞噬,看到了“種子”的邪惡本質,也看到了沈星晚在悲痛中站起來的堅韌。這個世界不再只是書本上的知識和陳守拙的講述,而是血淋淋的、需要他親身面對的現實。

公交車駛過龍吳路,前方出現了一片古樸的建築群。飛檐翹角,黃牆黛瓦,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龍華寺到了。

作爲上海最古老的佛寺之一,龍華寺始建於三國時期,千年來屢毀屢建,香火不絕。平裏,這裏遊客如織,鍾磬聲聲。但此刻清晨,寺廟還未對外開放,山門緊閉,只有幾個早起的僧人在掃地。

三人在山門前下車。晨霧中的龍華寺,與白天的喧鬧截然不同,顯得莊嚴肅穆,甚至有些……森然。

陸離開啓靈視。

然後他看到了。

整座龍華寺,被一層極其宏大、極其厚重的金色靈能場籠罩着。那靈能場不是簡單的屏障,而是一個完整的、立體的“陣”——以古塔爲中心,以大雄寶殿、天王殿、鍾鼓樓爲節點,以圍牆爲邊界,構成了一個復雜到令人目眩的靈能結構。

更驚人的是,這靈能場的“質地”。它純粹、厚重、古老,帶着佛家特有的慈悲與威嚴。與沈明遠那種陰邪的怨念、觀星會那種中立的觀測、甚至靈契司那種冰冷的秩序都不同,這是一種……包容一切又超然一切的存在感。

就像一座山,一片海,一整個星空。

“感覺到了嗎?”陳守拙也睜開了眼睛,望着山門,“這就是千年古刹的底蘊。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棵古樹,都浸染了千年的香火願力和佛法熏陶。這裏的靈能場,是天然形成的‘淨化場’和‘鎮壓場’。”

沈星晚點頭:“沈家古籍記載,龍華寺地下有一條‘龍脈’分支經過,加上千年香火,形成了獨特的‘佛門淨土’。任何邪祟之物,在這裏都會被壓制、淨化。難怪李淳風會把一處封印陣基設在這裏。”

“怎麼進去?”陸離問。山門緊閉,而且他能感覺到,如果他們硬闖,會立刻觸發靈能場的防御機制。

“走側門。”陳守拙說,“跟我來。”

他帶着兩人繞到寺廟西側,那裏有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門。門虛掩着,門楣上掛着一塊木牌,上面用繁體字寫着:“內部通道,遊客止步”。

陳守拙推開門。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青石板路,兩旁是高聳的圍牆,牆上爬滿了青苔。路盡頭是一個小院,院中有一口古井,井邊坐着一個人。

那是個老和尚。

看起來至少有八十歲了,眉毛胡子全白,長得垂到了前。他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盤腿坐在井邊的石墩上,手裏拿着一串已經磨得發亮的念珠,正閉目誦經。晨光灑在他身上,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個筆直的影子。

但在陸離的靈視中,這個老和尚……不一樣。

他的靈能波動,完全與周圍的環境融爲一體。不是收斂,不是隱藏,而是“融合”——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片葉子長在了樹上。如果不刻意去分辨,幾乎感覺不到他是一個獨立的靈能源,只覺得他是這片靈能場的一部分。

這是修爲極高深的表現。

“慧明大師。”陳守拙走到院中,雙手合十,恭敬行禮。

老和尚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很特別——不是老年人的渾濁,而是清澈得像山泉,深邃得像古井。瞳孔的顏色很淡,近乎透明,仿佛能看穿一切表象,直視本質。他看着陳守拙,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笑容很溫和,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陳施主,四十三年不見了。”慧明的聲音蒼老但清晰,每個字都帶着某種奇特的韻律,“你老了。”

“大師還是老樣子。”陳守拙也笑了,“不對,是更‘深’了。”

“坐吧。”慧明指了指井邊的另外三個石墩,“還有這兩位小施主,也請坐。”

三人坐下。石墩冰涼,但坐上去後,有種奇異的安定感從下方傳來,像是坐在了大地之上。

慧明的目光掃過沈星晚,在他手中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沈家的孩子。你身上有悲傷,也有決意。沈明遠……走了?”

沈星晚身體一震:“大師認識我叔叔?”

“認識。”慧明緩緩撥動念珠,“二十年前,他來找過我,問關於血誓和封印的事。我告訴他,路有兩條:一條向外求,求力量破解;一條向內求,求本心安住。他選了第一條。”

他的語氣裏沒有評判,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

然後他看向陸離。

這一次,他看了很久。那雙近乎透明的眼睛,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靈魂深處。陸離感到一種被徹底“看透”的感覺——不是窺探隱私的冒犯,而是一種慈悲的、理解的注視。

“白澤書的新主人。”慧明最終說,“還有……林家的血脈。雙重契約,靈能純淨,心性尚可。只是肩上擔子太重,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陸離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恭敬地合十:“慧明大師。”

“不用拘禮。”慧明擺擺手,“你們來找我,是爲了封印的事吧?沈明遠臨死前,應該提到了我。”

陳守拙點頭:“大師明鑑。我們想知道,龍華寺這裏的封印,到底是什麼情況?九鳳如果被解放,會有什麼後果?還有……李淳風天師,當年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慧明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古井邊,俯身看着井水。井水清澈,倒映着天空和他蒼老的面容。

“這口井,叫‘鎖龍井’。”他緩緩開口,“不是真的鎖着龍,而是鎖着地脈的一個‘節點’。龍華寺地下,確實有一條龍脈分支經過。但這條龍脈,在唐代被李淳風天師‘借用’了。”

他轉過身,看着三人:

“借用龍脈之力,結合佛門香火願力,再加上沈家封靈印的技術,李淳風在這裏設下了一個‘三重合陣’。最外層是佛門淨化陣,中間是龍脈鎮壓陣,最內層是封靈封印陣。三陣疊加,形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封印空間。”

“封印空間裏有什麼?”陸離問。

“九鳳之一的‘赤炎’。”慧明說,“九鳳按五行和陰陽分爲九種屬性:金、木、水、火、土、陰、陽、風、雷。赤炎屬火,性暴烈,當年叛亂時焚燒了三座城池,戮無數。李淳風將其擒獲後,沒有死——他說生會積累更大的業力——而是封印在此,用佛法和龍脈之力,慢慢淨化它的戾氣。”

沈星晚急切地問:“那其他八只呢?”

“分布在全國各地。”慧明說,“金鳳在陝西太白山,木鳳在四川青城山,水鳳在雲南洱海,土鳳在山西五台山,陰鳳在湖南酆都,陽鳳在山東泰山,風鳳在甘肅敦煌,雷鳳在福建武夷。每一處都有一名守墓人看守,每一處都有獨特的封印機制。”

他頓了頓:“但千年過去,很多守墓人傳承斷絕了。我知道的,還在堅守的,除了我,可能只有太白山和五台山那兩位。其他五處……情況不明。”

陳守拙臉色凝重:“如果封印被破壞,九鳳被解放,會怎樣?”

“赤炎屬火,性暴烈。”慧明重復了一遍,“被封印千年,它的戾氣被淨化了大半,但本性難移。一旦解放,它第一時間會做什麼?”

“復仇。”陸離說,“向人類復仇。”

“不只是復仇。”慧明搖頭,“九鳳之間,有特殊的聯系。一只解放,其他八只會有感應。如果七處封印都被破壞,總樞激活,九鳳會齊聚。那時,就不是簡單的復仇了——它們會嚐試恢復上古時期妖族的統治地位,掀起全面戰爭。”

他走到院中的一棵古柏旁,拍了拍樹:

“人類和妖族現在的‘平衡’,是在妖約體系框架下的脆弱平衡。一旦九鳳這種級別的上古妖族領袖出現,很多對現狀不滿的妖族會立刻倒戈。而人類這邊……經過千年和平,還有多少靈使有真正的戰鬥經驗?還有多少人記得,當年爲了鎮壓九鳳,死了多少先輩?”

院中陷入沉默。只有晨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早課誦經聲。

許久,陸離開口:“大師,李淳風天師有沒有留下應對方案?如果封印被破壞,有沒有辦法重新封印,或者……徹底解決?”

慧明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有。”他說,“李淳風留下了三樣東西:一張陣圖,一把鑰匙,一句偈語。陣圖是‘九天十地封魔大陣’的完整布陣方法,理論上可以重新封印九鳳;鑰匙是開啓某個地方的‘信物’,那裏藏着徹底解決九鳳問題的方法;偈語是……指引。”

“這些東西在哪裏?”

“陣圖分成了九份,由九位守墓人各自保管一份。”慧明說,“我這一份,就在這口井裏。”

他指了指鎖龍井:“但要取出陣圖,需要滿足三個條件:第一,必須是心性純正、有守護之志的人;第二,必須有至少兩種不同的靈能屬性,才能激活取圖機關;第三……需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取出陣圖的過程,會暫時削弱封印。雖然只是很短的時間,但足夠赤炎的一絲‘意念’泄露出來。取圖者必須承受這份意念的沖擊——那是積累了千年的憤怒、怨恨、和不甘。心智不堅者,會被污染,甚至被奪舍。”

慧明的目光掃過三人:“你們之中,陸離施主符合前兩個條件。但第三個條件……你有把握承受赤炎的意念沖擊嗎?”

陸離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昨夜感知到的“種子”——那只是九鳳的一點點投影,就充滿了邪惡意念。完整的赤炎意念,哪怕只是一絲,又會強大到什麼程度?

但他想起沈明遠臨死前的眼睛,想起沈星晚的眼淚,想起陳守拙四十年來的堅持。

“我願意試試。”他說。

“好。”慧明點頭,“但在此之前,我要先確認一件事。”

他走到陸離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那佛光溫暖、純淨,帶着大慈大悲的意境。

“放開你的靈能防御,讓我探一探你的‘本心’。”慧明說,“這不是窺探隱私,而是確認你的心性能否承受。如果本心有太多陰霾或執念,強行承受赤炎意念,只會害了你。”

陸離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完全放開了靈能防御。他甚至撤去了鎖靈指的本能保護,讓經脈和靈能核心完全暴露在慧明的感知下。

慧明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瞬間,陸離感覺一股溫暖而浩大的意識,流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攻擊,不是探查,更像是一種……洗禮。金色的佛光在他意識中流轉,拂過每一個角落。他看到了自己的記憶碎片:童年時母親病床前的守候,父親沉默的背影,圖書館古籍修復室的台燈,白澤蘇醒時的震撼,鏽娘第一次綻放的溫暖,沈明遠死前的悔恨……

這些記憶在佛光中浮現、流動,沒有評判,只有見證。

然後,慧明“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陸離的本心。

那是一顆清澈的、堅韌的種子。雖然被迷霧(困惑)和風雨(壓力)包裹,但內核是明亮的:守護的願望,求知的好奇,對生命(無論人還是妖)的尊重,以及……一種奇特的、近乎天真的“相信”——相信有第三條路,相信可以不必選擇毀滅或奴役。

慧明收回了手指。

他睜開眼睛,看着陸離,眼中是復雜的神色:有贊嘆,有悲憫,也有深深的擔憂。

“你的本心很好。”他緩緩說,“清澈,堅韌,有光。但正是因爲太好了……反而讓我擔心。”

“爲什麼?”陸離不解。

“因爲這個世界,很多時候不會善待‘太好’的人。”慧明嘆息,“你的本心,會讓你在面對艱難選擇時,承受更多痛苦。你會想救所有人,想找到完美解法,但現實往往你在兩害中取其輕。”

他頓了頓:“不過,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確實有資格嚐試取出陣圖。”

慧明走到井邊,雙手合十,開始誦經。誦的不是普通的佛經,而是一種古樸的、音節奇特的咒文。隨着他的誦念,井口的靈能場開始變化。

金色的佛光從井底升起,在井口上方凝聚成一個旋轉的、復雜的符文輪盤。輪盤有九層,每層都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旋轉。輪盤中央,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凹槽。

“這就是取圖機關。”慧明說,“需要同時注入兩種不同屬性的靈能,才能讓輪盤停止旋轉,打開通道。陸離施主,你有白澤的古老靈韻和鏽娘的鐵鏽靈能,正好符合要求。”

陸離走到井邊。他看着那個旋轉的輪盤,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靈能。這不是簡單的機關,而是一個精密的靈能鎖。

他伸出雙手,左手食指凝聚白澤的純白靈能,右手食指凝聚鏽娘的鐵青靈能——後者很微弱,鏽娘在沉睡,他只能調用契約連接中殘留的一點氣息。

兩股靈能同時注入輪盤中央的凹槽。

瞬間,輪盤的旋轉開始變慢。九層輪盤,一層接一層地停止,像是被無形的卡榫固定。每停一層,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九聲之後,輪盤完全停止。

然後,輪盤中央,緩緩升起一個玉質的圓筒。圓筒約一尺長,通體潔白,表面雕刻着雲紋和星象圖。這就是陣圖的一部分。

但就在玉筒完全升出井口的刹那,異變陡生!

井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咆哮!

不是聲音,是意念層面的沖擊。一股灼熱的、暴烈的、充滿毀滅欲望的意念,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井底涌出,直沖陸離的識海!

赤炎的意念!

陸離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燒紅的鐵錘砸中。眼前一片血紅,耳中全是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無數生靈的哀嚎。他“看”到了——千年前的戰場,城池在火焰中崩塌,人類在奔逃中倒下,而天空,一只赤紅色的巨鳥在盤旋,每一次振翅都灑下漫天火雨……

那是赤炎的記憶,它的“驕傲”,它的“戰績”。

同時,一股強烈的情緒涌入:被囚禁千年的憤怒,失去自由的怨恨,對人類的憎惡,以及……一種扭曲的、想要焚燒一切的瘋狂。

“守住本心!”慧明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着佛號的震蕩,“那是它的記憶,不是你的!你是陸離,不是赤炎!”

陸離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絲。他拼命回憶自己的記憶——母親溫柔的手,父親沉默的關懷,修復古籍時的寧靜,鏽娘花心的溫暖……這些畫面像脆弱的堤壩,抵擋着赤炎意念的狂。

但赤炎的意念太強了。千年積累的負面情緒,像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沖擊着他的意識防線。堤壩在鬆動,在開裂……

就在這時,他感覺口一熱。

是《白澤書》。

背包裏的古籍,自動翻開,散發出一股溫和而古老的靈韻。那靈韻流入陸離的識海,化作白澤的虛影。白澤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用那雙倒映星辰的眼睛,看着赤炎意念的狂。

奇跡發生了。

在白澤的注視下,赤炎的意念開始……平靜。

不是被壓制,不是被驅散,而是像狂暴的野獸看到了更古老、更威嚴的存在,本能地收斂了爪牙。那股灼熱的、暴烈的意念,逐漸變得溫順,最後化作一縷暗紅色的細流,在陸離的識海中緩緩流淌,不再沖擊。

“白澤……”一個嘶啞的、仿佛金屬摩擦的聲音,在陸離意識深處響起,“你……還活着……”

是赤炎!它在直接與陸離對話!

“只剩殘魂。”白澤的聲音回應,平靜無波,“赤炎,千年過去了,你的怨恨還未消解?”

“消解?哈哈哈哈!”赤炎的笑聲中滿是瘋狂,“被囚禁千年,每受佛音洗腦,龍脈鎮壓,你讓我如何消解?!人類囚禁我,奴役我的族人,你讓我如何消解?!”

“當年的戰爭,雙方都有錯。”白澤說,“但囚禁,不是爲了折磨,是爲了給你時間思考,淨化戾氣。千年了,你可曾思考過?”

“思考?我只思考一件事——如何燒光你們這些虛僞的存在!”

赤炎的意念再次狂躁起來,但這一次,它被白澤的靈韻牢牢鎖住,無法沖擊陸離的意識。

“那你就繼續思考吧。”白澤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直到你想明白爲止。”

它看向陸離的意識:“取走陣圖。它的意念沖擊已經被我暫時壓制,但封印確實被削弱了。接下來一段時間,這口井會不穩定,需要加強看守。”

陸離的意識恢復清明。他伸手,抓住了那玉筒。

入手溫潤,像是握着一塊暖玉。玉筒表面,那些雲紋和星象圖在微微發光,傳遞出復雜而精密的陣法信息。

他成功取出了陣圖。

但代價是——他“感受”到了赤炎的痛苦和怨恨。那不是簡單的知道,而是親身體驗。那種被囚禁千年、失去自由、復一承受淨化之痛的絕望,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意識深處。

他理解了沈明遠爲什麼那麼瘋狂地想要破解血誓。

他也理解了,爲什麼有些妖族會對人類懷有深切的恨意。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更加……沉重。

陸離退後幾步,玉筒握在手中。井口的輪盤開始反向旋轉,重新封閉了通道。赤炎的意念被重新封回井底,但那一聲不甘的咆哮,還在空氣中回蕩。

慧明走過來,檢查了陸離的狀態,點點頭:“你承受住了。雖然借助了白澤大人的力量,但你的本心確實堅韌。陣圖你收好,這是九分之一。要湊齊完整的九天十地封魔大陣,需要找到其他八位守墓人,拿到其他八份陣圖。”

“鑰匙和偈語呢?”陳守拙問。

“鑰匙在……”慧明剛開口,突然臉色一變!

他猛地轉身,望向寺廟東側的天空。

陸離等人也感覺到了——一股陰冷的、帶着濃烈惡意的靈能波動,正在迅速接近龍華寺!而且不止一股,是至少五六股,從不同方向包圍過來!

“是夜行者!”沈星晚抽出符紙,“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

“可能是跟蹤,也可能是……有內應。”陳守拙沉聲道,“準備戰鬥!”

慧明雙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整個院子的靈能場開始沸騰,古柏無風自動,井水翻涌。

“幾位施主,從後門走。”他說,“寺內有陣法保護,他們不敢硬闖。但你們必須離開——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陣圖,或者……陸離施主。”

“大師您呢?”陸離問。

“老衲守在這裏。”慧明盤膝坐下,重新開始誦經,“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因果。快走!”

院牆外,已經能看到幾道黑影在快速接近。有的在屋頂跳躍,有的在陰影中潛行,還有的……直接懸浮在半空。

陸離咬了咬牙,將玉筒塞進背包,和陳守拙、沈星晚一起,沖向院子的後門。

在他們離開的瞬間,院子的圍牆突然亮起金色的符文,形成一個半球形的防護罩。慧明坐在罩中,閉目誦經,像是入定的老僧。

而後門外,是龍華寺復雜的小巷和建築群。

以及,等待他們的,未知的追兵。

清晨的龍華寺,鍾聲還未敲響。

但戰鬥,已經開始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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