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蒼雲山的山腳下還籠罩着一層薄薄的白霧,空氣溼潤得能擰出水來。
杜有有站在進山的必經路口,正在給自己的團隊訓話。
“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搞錢。”
她指了指身後綿延起伏、深不見底的大山,“不管是什麼,只要值錢,哪怕是塊石頭也得給我扛回來。聽明白了嗎?”
在她對面,站着一大一小兩個……物種。
大的是阿呆。
他背着那個和他體型極不相稱的破竹簍,手裏提着昨天那把砍柴用的斧頭,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明白。搞肉。”
在他眼裏,錢等於肉,搞錢等於搞肉。這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小的……在杜有有懷裏。
富貴爲了不被人發現,把自己縮成了一顆普通的娃娃菜大小,正蔫頭耷腦地窩在杜有有的衣襟裏。
【明白是明白,但爲什麼我也要來?】
富貴發着牢:【我是高貴的靈植,不是搜救犬!這山裏髒死了,到處都是蟲子!】
“少廢話。”杜有有拍了拍它,“這裏你感知力最強。要是找不到好東西,今晚阿呆吃肉,你喝西北風。”
阿呆立刻轉頭,用一種“你敢搶我肉我就咬死你”的眼神看了富貴一眼。
富貴瞬間抖了抖葉子:【……我看那邊風水就不錯!】
……
蒼雲山很大。
靈犀村的村民平時只敢在外圍轉悠,采點蘑菇、挖點野菜,或者設個陷阱抓只野兔。再往裏走,那就是深山老林,據說有吃人的大蟲和成精的野豬,沒人敢去。
但杜有有帶着阿呆,一路沒停,直接越過了村民們常走的“安全線”。
“停。”
走到一處陰暗溼的山谷口時,杜有有突然抬手。
阿呆立刻停下腳步,身體微微緊繃,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聞到了嗎?”杜有有問。
阿呆抽了抽鼻子,雙眼瞬間放光:“肉味!很大的肉味!”
杜有有:“……”
她是想說氣,但這貨的嗅覺系統顯然已經被食欲接管了。
“富貴,掃描一下。”
【左前方三百米,有個大家夥。】富貴的聲音也變得謹慎起來,【不過……有點不對勁。那家夥周圍有一圈奇怪的能量波動,雖然很弱,但在凡人界算是不錯了。】
“帶路。”
三人組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泥潭。
而在泥潭中央,趴着一頭巨獸。
那是一頭野豬,但體型大得離譜,起碼有五六百斤重。它渾身披着一層厚厚的鬆脂和泥土混合而成的硬殼,在透過樹葉灑下來的陽光下,竟然泛着金屬般的光澤。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兩獠牙竟然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暗紅色,像是染了血的玉石。
此時,這頭野豬王正哼哧哼哧地在一棵老樹底下拱着什麼。
“野豬王。”杜有有眯了眯眼,迅速估算價值,“這身肉起碼能賣十兩銀子,那對獠牙是做匕首的好材料,能賣五兩。還有那身豬皮……”
“那是我的。”
阿呆突然出聲,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股子難以抑制的渴望。
杜有有轉頭,發現這貨已經在流口水了。
“什麼你的?”
“那肉……好香。”阿呆死死盯着野豬王,“比昨晚的紅燒肉還香。”
杜有有心中一動。
阿呆是練武之人,雖然失憶了,但身體對能量的渴望是本能的。這野豬王能讓他這麼饞,說明這豬肉裏蘊含着不少血氣精華。
看來富貴說得沒錯,這豬有點道行。
“想吃?”杜有有嘴角微勾。
“想。”
“那就去拿。”杜有有指了指那頭巨獸,“記住,皮別弄破了太狠,不然就不值錢了。”
話音未落。
阿呆已經像一顆炮彈一樣沖了出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個字:莽。
那野豬王警覺性極高,聽到風聲猛地抬頭,一雙血紅的小眼睛瞬間鎖定了沖過來的阿呆。
“嗷——!”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僅不跑,反而四蹄蹬地,像一輛重型坦克一樣,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迎頭撞了上來!
五六百斤的巨獸沖鋒,那動靜,連地面都在顫抖。
換個普通獵戶,這時候估計腿都軟了。
但阿呆眼神都沒變一下。
就在一人一豬即將相撞的瞬間,阿呆突然側身。
那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野豬王那鋒利的獠牙幾乎是貼着他的衣服擦過去的。
緊接着,阿呆出手了。
他手裏的斧頭並沒有用刃,而是翻轉過來,用厚重的斧背,借着野豬沖鋒的力道,狠狠地砸在了野豬王的後腦勺耳處。
“砰!”
一聲悶響,像是寺廟裏敲響的洪鍾。
野豬王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這一斧頭砸得橫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最後重重地撞在那棵老樹上。
樹葉譁啦啦掉了一地。
野豬王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秒。
而且是精準控制力道的秒——只傷腦子,不傷皮肉。
杜有有從灌木叢裏走出來,忍不住鼓掌:“漂亮。看來你以前不僅是個手,還是個講究效率的手。”
阿呆本沒聽她在誇什麼,他扔了斧頭,幾步跑到野豬王身邊,伸手摸了摸那厚實的豬腿,臉上露出了癡漢般的笑容。
“好多肉……”
【嘖嘖嘖,這身手,沒個十年八年的童子功練不出來。】
富貴從杜有有懷裏探出頭來,【不過主人,真正的寶貝可不是這頭豬。】
“嗯?”
杜有有順着富貴的指引,看向那棵被野豬王拱了一半的老樹。
在那爛泥和枯葉之下,隱隱透出一抹鮮豔欲滴的紅色。
杜有有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
一株只有巴掌大小,通體血紅,形狀像是一朵微縮版祥雲的蘑菇,靜靜地長在樹深處。
“血雲芝?”
杜有有眼睛亮了。
這可是好東西!
在修真界,這玩意兒只能算是一品靈草,用來煉制低級的氣血丹。但在凡人界,這就是能吊命的神藥!
富商巨賈要是得了急病,或者練武之人受了內傷,切一片含在嘴裏,那是能救命的。
“怪不得這野豬長這麼大,原來是守着這株靈草蹭靈氣蹭的。”
杜有有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將血雲芝包好,放進懷裏。
“這東西,起碼值五十兩。”
目標,達成。
“阿呆,活了。”杜有有心情大好,踢了踢還在摸豬腿的阿呆,“把這豬扛上,咱們下山。”
阿呆愣了一下,看着那頭比他大三倍的野豬:“扛?”
“不然呢?你想在這兒生吃?”
阿呆想了想生吃那個畫面,又想了想紅燒肉的味道,果斷彎腰,抓住野豬的兩條後腿,大喝一聲:“起!”
那五六百斤的龐然大物,竟然真的被他硬生生扛了起來,雖然步履有些沉重,但走得穩穩當當。
……
回村的路並不平坦。
但有了“紅燒肉”這個精神支柱,阿呆愣是一聲累都沒喊。
當他們走出大山,回到靈犀村村口的時候,正好是晌午時分,也是村裏人最多的時候。
“我的天哪!那是啥?!”
村口的大榕樹下,幾個正在乘涼的村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見遠處的山路上,一座移動的“肉山”正緩緩挪動過來。等走近了才看清,那肉山下面,竟然還扛着一個人!
“是杜家那個傻子表弟!”
“那是……野豬?這麼大的野豬?成精了吧!”
“哎喲喂!這得多少肉啊!”
轟動了。
整個靈犀村都轟動了。
杜有有背着手,走在前面,像個凱旋的將軍。阿呆跟在後面,扛着戰利品,像個盡職盡責的搬運工。
所過之處,村民們紛紛讓路,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貪婪。
這麼大一頭野豬,在這個缺油水的年代,那就是一座金山啊!
剛走到自家破屋門口,就看見隔壁的張嬸子正探頭探腦。
“哎喲!有有啊!你們這是進深山了?沒受傷吧?”
張嬸子看着那頭野豬,咽了口唾沫,臉上堆滿了笑,“這麼大一頭豬,你們兩個人也吃不完吧?要不嬸子幫你分分?我家有把快刀……”
杜有有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用了嬸子,這豬我有大用。”
“哎呀,你看你這孩子,咱們都是鄉裏鄉親的……”
“阿呆。”
杜有有喊了一聲。
“在。”
阿呆把野豬往地上一扔。
“砰!”
地面震了三震,灰塵撲了張嬸子一臉。
阿呆轉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張嬸子,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敢搶我的肉,我就把你當豬劈了。
張嬸子被那眼神嚇得一哆嗦,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縮回自己院子裏不敢吭聲了。
杜有有滿意地點頭。
惡人還得惡人磨。
有阿呆這個人形兵器在,省了她多少口舌。
回到院子裏,關上門。
杜有有立刻開始分配任務。
“富貴,制冷保鮮。阿呆,燒水褪毛。我去鎮上找買家。”
那株血雲芝不能在村裏露白,必須去鎮上最大的藥鋪“回春堂”。至於這頭豬……
杜有有看着那滿身鬆脂甲胄的野豬王,心裏有了計較。
這豬皮太硬,普通屠夫本處理不了。
但她知道,鎮上最好的酒樓醉仙樓,最缺這種稀罕食材。
“今天晚上,咱們不僅要吃肉,還要數錢數到手抽筋。”
杜有有拍了拍阿呆的肩膀,“好好,賣了錢給你買新衣服,再給你買二十個大肉包子。”
阿呆正在磨刀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極其認真地糾正道:
“三十個。”
杜有有:“……行,三十個。”
……
半個時辰後。
杜有有換了身淨點的衣服,懷裏揣着血雲芝,背簍裏裝着兩只剁下來的野豬前蹄(作爲樣品),坐上了去往青陽鎮的牛車。
而在她走後不久。
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緩緩駛入了靈犀村的地界。
馬車旁跟着幾個騎馬的護衛,一個個太陽鼓起,顯然都是練家子。
“大人,據,三天前,有人在這附近見過疑似將軍的身影。”
爲首的護衛勒住馬繮,對着馬車恭敬地說道。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只蒼白修長的手,以及半張清冷俊逸的臉。
“查。”
那人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把這蒼雲山翻過來,也要把荀安找出來。”
“是!”
護衛領命而去。
馬車緩緩前行,路過杜有有家那間破茅草屋時,車裏的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皺了皺眉。
“好濃的血氣……”
他透過車窗,正好看到院子裏,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赤着上身,揮舞着斧頭在給一頭巨大的野豬褪毛。
那男人雖然背對着馬車,但背上那縱橫交錯的傷疤,卻讓車裏的人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