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炎的表情頓時凝固了,他下意識地去摸彎刀的刀柄。
那就是“衛珏”。
正是頂着衛珏那張冷峻的臉的醉星。
他洗掉了臉上的血跡,穿上了衛珏最喜歡的月白錦袍。
就連走路時那種弱柳扶風、又帶些孤高的樣子,也模仿得十分真。
如果沒有親眼見到過醉星發瘋的樣子,申屠炎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同一個人。
地上兩個狼衛見到“衛珏”之後,原本仇恨的眼神頓時變得不同了。
震驚、不解,甚至有一點點……期待。
容九瑤很快注意到了他們的情緒變化。
這群狼衛認識衛珏,並且將衛珏視爲自己人。
“衛公子。”
容九瑤向後退了一步,把舞台留給醉星。
“你的盟友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煩,你就不打算去幫忙嗎?”
醉星,也就是現在的衛珏,嘴角勾勒出一抹涼薄的笑容。
他走到兩個狼衛面前,蹲下身來,用一雙修長的手輕輕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臉頰。
“垃圾。”
他開口了,聲音清冷,帶上了衛珏獨有的高高在上、優越無比的氣息。
“辦不好這點小事,還讓公主發現了行蹤,真是給相爺丟臉。”
狼衛不停地眨眼,喉嚨裏發出急切的聲音,好像要說什麼一樣。
醉星並沒有給他機會,而是從袖中掏出一把折扇,“唰”地一聲展開,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臉。
只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相爺說,只有死了的人才會把嘴巴封得緊緊的。”
“你們可以放心地走了,你們的家人,相爺會好好照顧的。”
說完後,他的眼神變得冷淡。
手中的折扇扇骨裏彈出一把鋒利的刀刃,直接朝着狼衛的喉嚨刺了過去。
動作很快,帶着毫不掩飾的氣。
就在刀片快要觸及到皮膚的時候,那狼衛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種極度的恐懼和絕望。
他並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被“自己人”滅口,更害怕自己死去毫無意義。
“唔”、“唔唔。”
他瘋狂地扭動着身體,用頭撞擊地面來表達自己有話要說。
“等等。”
容九瑤及時出言制止了醉星的行爲。
她走過去讓墨十一把狼衛的下巴拉了回來。
“看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咔吧”一聲,下巴歸位。
狼衛大口喘着粗氣,在生死一線的極度恐懼中,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緊緊盯着“衛珏”,眼中全是怨恨。
“李權這老東西,我們給他賣命,他居然想人滅口。”
“既然你不仁,那我就不能對你義了。”
他猛地轉過頭來望着容九瑤,大聲吼叫起來。
“城西老君廟地下的暗倉裏還有兩支隊伍。”
“三天之後,三天後子時,這是約定好的交貨時間。”
“虎符,用虎符來換邊境布防圖。”
容九瑤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邊境布防圖。
這就是李權和北漠交易時用到的籌碼。
那麼情況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帶走。”
容九瑤揮了揮手,聲音淡漠。
“既然願意說話了,就把他的命留下來吧,不要讓他死了,以後還可能用得上。”
墨十一會意,拖起那兩個狼衛,就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們拖了下去。
庭院又恢復了往常的寧靜。
醉星把折扇收了起來,臉上的那副清冷神情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一個嫌棄的樣子。
他掏出手絹把剛才碰到狼衛的手指擦了一下。
“很不淨。”
他嘟囔着,眼巴巴地望着容九瑤。
“主人,奴演技怎麼樣?是否應該給予獎勵?”
還沒有等容九瑤開口,旁邊的申屠炎就不樂意了。
他幾步之間就到了醉星、容九瑤面前,擋在兩人中間,宛如一座鐵塔,把瘦弱的醉星擠到一旁。
“喂,明明是我抓的人。”
申屠炎指了指自己口處,剛才的動作使那裏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流了出來。
“爲了抓到這兩個東西,老子差點就回不來了。”
“你就只看這個娘娘腔演戲吧,看看我所取得的成績吧。”
容九瑤看着面前這個充滿荷爾蒙、沾滿血腥氣的男人。
它是一把很好的刀。
鋒利狂野,但是也會傷手。
要使刀奏效,就得讓他嚐到甜頭,又不能讓他吃得太飽。
“已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本宮面前要稱自己爲‘我’或者‘屬下’。”
容九瑤並沒有生氣,反而是往前邁了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地觸碰到了申屠炎口滲血的紗布上。
申屠炎渾身一僵,原本想說的糙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看着容九瑤,喉結上下滾動,呼吸也變得粗重了。
“疼不疼?”
容九瑤的聲音很輕,帶有不明顯的蠱惑。
“這點傷算個啥。”
申屠炎嘴硬,但是身體卻老實地沒有避開。
“沒事就好。”
容九瑤突然笑了起來,手指順着他的傷口滑下,最終停留在他結實的腹肌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次做得不錯。”
“城西的老君廟,你可以自己帶兵去一趟。”
“等把老鼠窩清理淨了,本宮就帶你去見一個人。”
申屠炎眯起眼睛問道:“是誰?”
“兵部尚書。”
容九瑤收回了手,看着申屠炎眼睛裏那一閃而過的光芒。
“既然答應給你軍隊了,本宮就會給你鋪路。”
“但是這條路能不能走通,就看你這把刀夠不夠鋒利了。”
申屠炎咧開嘴大笑,笑得很放肆。
他很快地把容九瑤剛才接觸過的手拿到唇邊吻了一下,還故意用虎牙在她的手上劃了一下。
“放心吧。”
“只要是你指定的地方,老子就一定爲你出一條血路。”
一旁的醉星眼中有意閃過。
他緊緊握住手中的折扇,手指發白。
這條不知好歹的野狗竟然敢去碰主人的手。
等有機會的時候,他一定會把他的牙齒一顆顆拔掉。
但是容九瑤似乎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
她把手收了回去,望着遠處的黑夜。
城西老君廟。
三天後。
這盤棋,終於要到關鍵的地方了。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裏,京城表面一片祥和,但是暗地裏已經風起雲涌。
容九瑤拿着容弘業給的尚方寶劍,直接調用了錦衣衛,在城西把那片地方圍得水泄不通。
但是她並沒有馬上行動。
而是在等。
等人來接。
子時快要到了,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整個老君廟顯得陰森可怖。
這是一處早已荒廢的破廟,平時連乞丐都不願意來。
一輛普通的馬車慢慢地停到了廟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