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鬧鍾還沒響,雲衍就睜開了眼睛。
大腦異常清醒,沒有前世熬夜加班後那種昏沉感。他輕輕起身,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妹妹雲婷,躡手腳走出房間。父母臥室的門還關着,裏面傳來父親均勻的鼾聲。
廚房裏,雲衍燒了壺開水,沖了杯廉價的速溶咖啡——這是昨天用零花錢買的,爲了提神。1998年的龍城,星巴克還要等好幾年才會進駐,這種袋裝速溶咖啡對普通家庭來說已經是奢侈。
端着咖啡回到小書桌前,台燈的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撐開一小片暖黃。雲衍翻開英語課本,系統界面同步在視網膜上展開。
【建議:當前英語等級LV1(55/100),薄弱環節爲語法結構與詞匯量。是否啓動專項訓練模式?】
“啓動。”
下一刻,眼前的英語課文變了。枯燥的語法規則被拆解成三維的動態圖表,主謂賓結構用不同顏色的光流標示,時態變化則通過時間軸動畫展示。更神奇的是,每個生詞旁邊都浮現出形象的情景聯想圖——比如“abandon(拋棄)”,就顯示一個人站在荒島上,眼睜睜看着船遠去。
雲衍集中精神,開始記憶。他發現系統輔助下,記憶效率高得驚人。原本需要反復背誦的單詞,現在看一遍就能記住八成;復雜的語法結構,通過動態演示也變得直觀易懂。
一小時後,當母親王秀芹起床準備早餐時,雲衍已經背完了兩個單元的單詞,做完了一套語法專項練習。
【英語經驗+28,當前:LV1(83/100)】
【檢測到持續高效學習,精神力-2,當前:14/20】
“小衍,這麼早就起來了?”王秀芹揉着眼睛走進小客廳,看到兒子在燈下學習,又心疼又欣慰,“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媽,我睡不着,就看看書。”雲衍合上英語課本,露出笑容,“而且我找到學習方法了,效率高,不累。”
“那也得注意休息。”王秀芹嘮叨着走進廚房,開始煮粥,“今天給你煎個荷包蛋,補補腦。”
早餐時,父親雲建國看着兒子眼下的淡青,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拍他的肩:“學習重要,但別把身體熬壞了。爸當年就是……”
話沒說完,但雲衍懂。父親當年是廠裏的技術骨,爲了攻關一個技術難題,連續熬了三天三夜,結果暈倒在車間,落下個低血糖的毛病。
“爸,我知道分寸。”雲衍認真說。
雲婷一邊喝粥一邊眨巴眼睛:“哥,你最近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哪兒變了?”
“嗯……說不清。就是覺得你更……厲害了?”十歲的小丫頭詞匯量有限,但直覺很準。
雲衍笑笑,沒接話。
吃過早飯,他背上書包出門。清晨的街道還很安靜,只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和清掃路面的環衛工。路過報亭時,他瞥了一眼今天的《龍城報》,頭版頭條是《國有企業改革進入攻堅階段》。
1998年,國企改制大已經開始。無數像父親這樣的工人,即將面臨下崗分流。而更殘酷的是,這場改制中,很多有價值的技術資料、設備、甚至人才,都會因爲種種原因流失。
“得加快速度了。”雲衍心中默念。
到學校時,距離早自習還有半小時。教室裏只有寥寥幾人,司徒瑤已經在座位上,正埋頭寫着什麼。
“這麼早?”雲衍放下書包。
司徒瑤抬頭,眼睛有點紅,像是沒睡好:“昨天那道題,我想了一晚上,還是沒完全明白。你再給我講講?”
雲衍看向她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工整地抄着昨天黑板上的那道電磁感應題,旁邊還畫了受力分析圖。
“這裏,”他接過筆,在圖上畫了一條輔助線,“你忽略了一個細節:線框完全進入磁場後,磁通量不變,這段時間內沒有感應電流,所以線框是做勻加速運動,而不是勻速。”
“啊!”司徒瑤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我怎麼沒想到!”
“因爲你把問題想復雜了。”雲衍笑了,“物理有時候需要化繁爲簡。”
司徒瑤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說:“雲衍,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有嗎?”
“有。”她認真點頭,“以前你也聰明,但沒這麼……這麼穩。好像什麼都難不倒你似的。”
雲衍沉默。他沒法解釋,這份“穩”是四十二年人生換來的——見過大風大浪,自然不會被小池塘的漣漪嚇到。
同學們陸續進教室,早自習鈴響了。
第一節是語文課,講的是朱自清的《背影》。老師聲情並茂地朗讀,底下學生昏昏欲睡。雲衍卻聽得很認真——重生一次,他才真正懂得文中那種父子深情的重量。
【檢測到宿主深度理解文學作品情感內核,語文經驗+5】
【當前:LV2(73/200)】
系統提示讓他一愣。原來不只是理科,文科的理解也能提升經驗值。
他試着更專注地聽講,分析文章結構、寫作手法、情感表達。果然,經驗值時不時跳動一下。雖然漲幅比理科小,但積少成多。
課間時,物理課代表李強抱着一摞作業本走過來,重重放在雲衍桌上。
“王老師說了,從今天開始,物理作業歸你收。”李強語氣生硬,眼神裏滿是不服氣,“還有,下午課外活動時間,物理興趣小組開會,你是新組員,必須到。”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都透着不甘。
司徒瑤撇撇嘴:“他故意的。以前收作業這事都是學習委員統一收,哪有讓課代表單獨收的?而且物理興趣小組……那都是年級前幾名才能進的,你這次月考物理才72分,怎麼進去的?”
雲衍倒很平靜:“王老師讓我進的吧。”
“肯定是。”司徒瑤壓低聲音,“我聽說李強的叔叔是教育局的,他本來靠着這層關系才當上課代表。現在你把他擠下去了,他肯定不服。”
“隨他。”雲衍翻開作業本,開始檢查。前世他帶過團隊,知道這種年輕氣盛的嫉妒最好冷處理——你越在意,對方越來勁。
中午放學,雲衍沒去食堂,而是去了校門口的“飛躍網吧”。
1998年的網吧還很原始,十幾台大腦袋顯示器,清一色的Windows 95系統,鼠標滾球需要經常清理。空氣中彌漫着煙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混合體。大部分機器都在運行《紅色警戒》或《星際爭霸》,呐喊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上網?”網管是個染着黃毛的年輕人,叼着煙,頭也不抬。
“嗯,一個小時。”
“五塊。押金十塊。”
雲衍掏出皺巴巴的十五塊錢——這是他攢了兩個星期的零花錢。
坐在角落的機器前,開機,熟悉的藍天白雲界面。網速慢得驚人,打開一個網頁要等半分鍾。但雲衍不是來上網沖浪的。
他打開記事本,開始寫代碼。
前世作爲航天工程師,編程是基本功。雖然1998年的計算機硬件落後得令人發指,但基礎算法是相通的。他要寫的,是一個簡單的數據分析程序——當然,是簡化版。
1998年,龍國股市還處於早期階段,信息披露不規範,內幕交易猖獗。但有些規律是共通的:比如資金流向、成交量變化、技術指標背離……這些在後世被量化交易玩爛了的套路,在現在幾乎是降維打擊。
他回憶着前世的記憶。1999年的“5·19”行情,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2001年的B股開放……但那些都太遠了。他需要的是短期、快速、安全的啓動資金。
對了,國債期貨。
雲衍眼睛一亮。1998年,龍國國債期貨市場剛剛重新開放不久,交易量不大,但波動規律相對明顯。更重要的是,這個市場有杠杆——雖然只有5倍,但對啓動資金來說足夠了。
他快速敲擊鍵盤,編寫了一個簡單的均值回歸策略。原理很簡單:當國債期貨價格偏離其30移動平均線超過一定幅度時,反向開倉,等待價格回歸。
代碼不長,三百多行。但在1998年,這已經是相當先進的量化模型了。
一小時後,程序寫完了。雲衍把它保存到軟盤裏——那種3.5英寸、容量只有1.44MB的小玩意兒。又花了十分鍾,寫了一份使用說明。
“網管,你們這兒能打印嗎?”他問。
黃毛網管指了指角落的一台針式打印機:“一張五毛。”
雲衍打印了兩份說明,小心折好放進口袋。
離開網吧時,他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二十。距離上課還有四十分鍾。
他在街邊小店買了個饅頭,邊啃邊往學校走。腦子裏在快速盤算:程序有了,但需要初始資金,還需要一個交易賬戶。1998年,開戶需要身份證和至少五千塊錢保證金——這對一個初中生來說是天方夜譚。
得找人。
下午第一節是物理課。王建國走進教室時,目光在雲衍身上停留了一秒,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今天講電磁感應現象的應用。”王老師在黑板上畫了個發電機示意圖,“法拉第定律告訴我們,變化的磁通量會產生感應電動勢。這個原理在現代社會無處不在——發電機、變壓器、感應爐……”
雲衍聽得很認真。雖然這些知識他早已掌握,但系統輔助下的三維動態演示,讓他對物理本質有了更深的理解。比如,當王老師講到楞次定律時,他眼前浮現出磁場線被切割、感應電流產生、新磁場阻礙原磁場變化的完整動態過程。
【物理學經驗+3,當前:LV3(18/500)】
經驗值漲幅變小了。看來隨着等級提升,獲得經驗的難度也在增加。
下課時,王建國走到雲衍桌前:“下午課外活動,物理興趣小組在實驗室開會,別忘了。”
“知道了,王老師。”
“還有,”王建國壓低聲音,“下個月市裏有個初中生物理競賽,我打算推薦你參加。好好準備。”
雲衍一愣。市物理競賽?他記得前世,這個競賽的一等獎可以直接保送市重點高中。
“謝謝老師,我會努力。”
“不是努力,是要拿獎。”王建國拍拍他的肩,走了。
司徒瑤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市競賽?雲衍,你要是能拿一等獎,就能保送一中了!”
“還沒影的事呢。”雲衍笑笑,但心裏已經開始盤算。
競賽是個機會。不僅能獲得保送資格,更重要的是——可以接觸到更高級的實驗設備,認識更厲害的老師,甚至可能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下午課外活動,物理實驗室。
說是實驗室,其實只有一間教室大小,裏面擺着幾套老舊的實驗設備:示波器、電源、萬用表、還有一套落滿灰塵的光學實驗儀。雲衍到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年級裏的物理尖子。
李強也在。看到雲衍進來,他哼了一聲,扭過頭。
“人都到齊了。”王建國走進來,手裏拿着一沓資料,“今天我們不講課,搞個小實驗。”
他走到講台前,拿出一節電池、一導線、一塊馬蹄形磁鐵、還有一個很小的燈泡。
“誰能用這些東西,讓燈泡亮起來?前提是不能直接連接電池。”
學生們面面相覷。導線、磁鐵、燈泡、電池……這怎麼組合?
李強第一個舉手:“王老師,是不是用電磁感應?導線在磁場中運動產生電流?”
“思路對,但具體怎麼做?”
李強上台,嚐試了幾次:用導線在磁鐵兩極間擺動,把導線繞成線圈在磁場中旋轉……燈泡偶爾會微弱地閃一下,但無法持續發光。
“電流太小了。”他沮喪地說。
其他學生也陸續嚐試,都失敗了。
王建國看向雲衍:“你來試試?”
雲衍走上講台。他沒有急着動手,而是先觀察了一會兒器材。然後,他把導線繞成一個密集的多匝線圈,將線圈兩端連接到燈泡上。接着,他一手拿着線圈,一手拿着磁鐵,開始快速、有節奏地將磁鐵入和拔出線圈。
嗒、嗒、嗒。
磁鐵每次入,燈泡都會明顯一閃;拔出時,又會反向一閃。隨着他加快節奏,燈泡開始以一定頻率閃爍,幾乎連成一片微弱的光。
“哇!”有學生驚呼。
“爲什麼他的能亮?”有人不解。
雲衍停下動作,解釋道:“感應電動勢的大小,跟磁通量變化率成正比。我做的線圈匝數多,磁通量變化快,所以產生的電動勢足夠驅動這個小燈泡。另外,我讓磁鐵往復運動,這樣交變電流的頻率高,視覺上就更亮。”
王建國眼中閃過贊許:“很好。那如果我想讓燈泡持續穩定地亮,而不是閃爍呢?”
“需要整流濾波電路,把交流變成直流。”雲衍頓了頓,“或者,用更復雜的結構,比如旋轉電樞。”
“旋轉電樞?”李強忍不住嘴,“那不就是發電機嗎?”
“微型發電機。”雲衍點頭,“原理是一樣的。”
王建國鼓掌:“精彩。雲衍同學不僅理解了原理,還能靈活應用。這就是我們物理興趣小組的意義——不要死記硬背公式,要理解本質,要會動手。”
接下來的時間,王建國讓學生們分組,用實驗室的設備驗證一些基礎定律。雲衍和李強分到一組——顯然是王老師故意的。
“你別拖後腿。”李強冷着臉說。
“嗯。”雲衍不在意,自顧自檢查示波器。
他們要驗證的是歐姆定律。實驗很簡單:改變電阻兩端的電壓,測量電流,看是否成線性關系。
李強負責接線,雲衍負責記錄數據。實驗進行到一半時,李強突然說:“喂,你昨天那道題,第三問的解法……真是你自己想的?”
“算是吧。”雲衍頭也不抬。
“什麼叫算是?”
“就是借鑑了一些思路,然後自己琢磨出來的。”
李強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我叔說,市競賽的題比這難多了。你要是靠小聰明,肯定不行。”
雲衍終於抬起頭:“所以呢?”
“所以……”李強咬了咬牙,“咱們打個賭。要是這次期中考試,你物理能考過95分,我就服你。要是考不過,你自己去找王老師,把課代表還給我。”
雲衍笑了。少年人的勝負欲,真是直白得可愛。
“賭注呢?”他問。
“賭……賭一個月的早飯!”李強漲紅了臉,“你要是贏了,我給你買一個月的早飯。我贏了,你給我買。”
“成交。”
實驗結束時,王建國把雲衍單獨留下。
“這是市競賽的往屆真題,你拿回去看看。”他遞過來一本裝訂好的冊子,“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謝謝王老師。”
“還有,”王建國猶豫了一下,“你家裏……經濟條件還好吧?”
雲衍一愣。
“我看你最近精神狀態不錯,但臉色有點蒼白。是不是營養跟不上?”王建國從抽屜裏拿出一疊飯票,“這是學校食堂的補助餐券,你拿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虧待自己。”
雲衍看着那疊飯票,喉嚨有點堵。前世的王老師也是這樣,對家境不好的學生格外照顧。後來他生病住院時,雲衍已經混得不錯,想去探望,卻得知老師已經去世了。
“老師,我……”
“拿着。”王建國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裏,“好好學,考個好成績,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雲衍重重點頭。
放學後,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