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舒站在喧鬧的球場邊,卻像被隔在一層透明的、無聲的罩子裏。周圍同學的笑鬧聲、體育老師的哨聲、羽毛球的破空聲,都變得模糊而遙遠。所有感官都凝縮、聚焦在額頭上那一小塊皮膚——那裏,被溫燁宜的嘴唇輕輕碰觸過的地方,正持續不斷地散發着驚人的熱度,像一枚剛剛烙下的、帶着她獨特印記的滾燙印章。

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覆上那個位置。觸感如常,但底下仿佛埋着一簇不滅的火種。剛才那短暫到幾乎無法計時的接觸,每一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拉長,在腦海裏反復重放:她驚慌失措下仰倒的臉,撲近時發絲帶起的微風,嘴唇貼上時那一點柔軟微涼的觸感,還有那股淡淡的、像剝開新鮮橘子時迸發出的清甜氣息。

心髒還在以一種近乎疼痛的力度撞擊着腔,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裏轟鳴。他用力握緊了手中的羽毛球拍,木質柄身硌着掌心,帶來一絲鈍痛,才讓他勉強找回一點現實感。

不是夢。

她真的……碰到了他。

盡管是意外。

白舒抬起頭,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穿着藍白校服、扎着馬尾的背影。溫燁宜正背對着他,和幾個女生站在一起,似乎在聽老師講解動作要領。但從他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通紅的、幾乎要滴血的耳廓,和那截露在校服領口外、同樣泛着粉色的纖細脖頸。她沒有回頭,站姿顯得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聳着,像只受驚後努力裝作無事發生的小動物。

這個發現,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惶恐,而是一種更洶涌、更滾燙的、近乎眩暈的甜蜜。她也在意。她在害羞。這個認知,比剛才那個意外的吻(哪怕只是額頭)本身,更讓白舒心神劇震。

體育課剩下的時間,對白舒來說成了一種甜蜜的煎熬。老師安排兩人一組對練,他和溫燁宜自然還是搭檔。但氣氛明顯不同了。

溫燁宜不再像之前那樣自然地靠近他、糾正他的動作。她刻意保持着比平時更遠的距離,發球、接球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總是遊移着,不敢和他對視。偶爾球飛到兩人中間,需要判斷誰去接時,她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慌忙後退,把機會完全讓給他。

白舒將她的每一個細微反應都收進眼底。她躲閃的眼神,泛紅未褪的耳尖,略顯慌亂的動作,都像一柔軟的羽毛,反復撩撥着他心底那頭名爲“渴望”的小獸。他非但沒有因爲她的回避而感到失落,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滿足的掌控感——看,他的存在,他的靠近,甚至只是一個意外的觸碰,都能如此清晰地影響她。

這個認知讓他心跳失序,卻又帶着隱秘的興奮。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笨拙。或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或許是想在她面前表現得更好,他的動作漸漸流暢起來,回球的力道和角度也越來越精準。有一次,他甚至打出了一個漂亮的網前小球,溫燁宜匆忙上前補救,球拍堪堪擦過羽毛球的邊緣,沒能救起。

“好球!”旁邊觀戰的同學忍不住喝彩。

溫燁宜也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裏帶着一絲驚訝,隨即又染上些許懊惱和……別的什麼。她抿了抿唇,沒說話,轉身去撿球。

白舒站在原地,看着她彎腰的背影,心髒鼓噪。他剛才打出那個球時,腦子裏想的不是技巧,而是她撲救時微微前傾的身體曲線,和那雙因爲專注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想讓她看見他。看見他不只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英語很差的“偏科怪才”。看見他也可以做得很好,在她擅長的、甚至只是普通的領域。

下課鈴終於響起。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朝教學樓走去。

溫燁宜低着頭,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幾乎是小跑着離開了球場,混入人流,沒有等他的意思。

白舒沒有立刻跟上去。他慢吞吞地收起球拍,目光一直追隨着那個藍色的、越來越遠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

額頭上被觸碰過的地方,依舊隱隱發燙。

他抬手,再次輕輕摸了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節是自習課。白舒坐在座位上,面前攤着物理習題冊,筆尖卻久久沒有落下。他的餘光,始終鎖定在斜前方那個熟悉的位置上。

他低下頭,假裝看書,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己攤在桌面的左手。就是這只手,剛才……環住了她的腰。雖然隔着校服,但那一瞬間的觸感——纖細,柔軟,帶着溫熱的生命力——卻清晰地烙印在掌心。

他悄悄收緊手指,仿佛還能捕捉到那一縷殘存的溫度和輪廓。

教室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輕響。但白舒的世界裏,卻充滿了另一種喧囂——他自己雷鳴般的心跳,血液奔流的聲音,還有腦海裏反復回放的、慢鏡頭般的畫面。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書包側袋裏摸出那支深藍色的、星空般的鋼筆。溫燁宜送的新年禮物。他握在手裏,冰涼的金屬筆身漸漸被掌心的溫度焐熱。他用指尖細細摩挲着筆身上細碎的銀色閃粉,仿佛能透過這支筆,觸摸到送筆的那個人。

然後,他翻開了那本記錄着“目標:期末英語突破110分”的筆記本。翻到嶄新的一頁。

他握着那支星空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疑了片刻。

墨水終於落下,在米白色的紙頁上洇開深藍色的字跡。他的字依舊不算特別好看,但比過去工整有力了許多。

“2月27,晴。體育課。”

寫到這裏,他停頓了。筆尖微微顫抖。

他該怎麼描述?描述那個意外的、卻像烙印般刻進他靈魂的觸碰?描述她嘴唇微涼的柔軟和清甜的氣息?描述他那一刻幾乎停止的心跳和隨後洶涌如的悸動?

最終,他落筆,字跡比之前更加用力,幾乎要透紙背:

“她碰到了我的額頭。”

只有這一句。沒有更多的形容,沒有抒發任何情感。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承載着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滾燙的秘密。

寫完後,他迅速合上筆記本,像是怕被人窺見這過於私密的心事。他把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裏,額頭輕輕抵在硬質的封面上,閉上了眼睛。

額頭上,那個看不見的烙印,似乎又灼熱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天,一種微妙的變化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

他們依然一起自習,放學後依然會去圖書館或咖啡館。溫燁宜似乎努力想恢復到以前那種自然相處的模式,她依舊會笑着和他打招呼,會分享零食,會討論題目。但白舒敏感地察覺到,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靠近。她會刻意保持比以往多出幾厘米的距離,手臂相觸時會像受驚般迅速移開,眼神對視時總會先一步慌亂地垂下。

而這種刻意的“正常”和“距離”,在白舒看來,反而成了另一種形式的“特別關注”。她的每一次躲閃,每一次臉紅,每一次欲言又止,都像是在反復確認那個下午發生的、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這讓他心底那份隱秘的歡喜和躁動,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被不斷添加燃料的篝火,越燒越旺。

他變得更加“貪心”。

以前,能每天見到她,和她說幾句話,並肩走一段路,他就覺得是莫大的恩賜。但現在,他不滿足了。他渴望更多的觸碰,哪怕只是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渴望更久的對視,哪怕會讓她慌亂地別開臉;他渴望她的目光能更多地停留在他身上,哪怕只是因爲窘迫。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制造一些“偶然”。

收發作業時,他會特意繞到她的座位旁,將本子輕輕放在她桌角,手指“不小心”蹭過她的筆袋;討論問題時,他會把筆記本推到她面前,手臂“恰好”橫過她的視線前方,離她的手臂只有毫厘之遙;上下樓梯時,他會走在她身後或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可以肆無忌憚地流連在她晃動的馬尾辮和纖細的脖頸上。

每一次看似無意的靠近,每一次呼吸可聞的距離,都讓他的心跳加速,一種混合着罪惡感和極致興奮的情緒在血管裏奔流。他在試探,試探她的反應,試探那條看不見的、屬於“好朋友”的界線,到底在哪裏。

而溫燁宜的反應,則讓他既煎熬又着迷。她會因爲他的靠近而微微繃緊身體,會在他“不小心”碰到她東西時迅速收回手,會在他目光過於直接時耳尖泛紅、假裝專注地看書。但她從來沒有真正地避開他,沒有表現出厭惡或明確的拒絕。她像是陷入了一種甜蜜而不知所措的困擾裏,而白舒,甘之如飴地成爲了這困擾的源頭。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像個卑劣的、利用她心軟和善良的投機者。但那烙印在額頭的觸感,和心底瘋狂滋長的渴望,像兩條毒蛇,夜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像上了癮,明知危險,卻無法停止靠近那唯一能緩解他飢渴的光源。

這天放學後,兩人照例在圖書館學習。初春的天氣多變,上午還是陽光明媚,下午卻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水敲打着圖書館高窗的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們坐在老位置。白舒在做一套英語模擬卷,溫燁宜在旁邊看一本英文雜志。空氣裏彌漫着舊書和雨水溼的氣息。

白舒做完閱讀部分,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的溫燁宜身上。她看得很專注,微微蹙着眉,手指無意識地卷着雜志的一角。窗外的天光因爲下雨而有些暗淡,圖書館頂燈的光線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隨着閱讀的節奏輕輕顫動。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嘴唇上。顏色是健康的粉,唇形清晰,此刻微微抿着,帶着一點認真的弧度。

額頭上那個早已冷卻的烙印,忽然又灼熱起來。記憶裏那微涼柔軟的觸感和清甜的氣息,無比清晰地翻涌上來。

他的喉嚨有些發。握着筆的手指收緊。

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着,他的身體,極其緩慢地,朝她的方向傾斜了一點點。

只是一點點。拉近的,不僅僅是物理距離,還有一種無聲的、充滿侵略性的關注。

溫燁宜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睫毛顫了顫,翻頁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但她沒有抬頭,沒有躲開,只是握着雜志的手指,更用力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白舒的心跳,在淅瀝的雨聲裏,如擂鼓般清晰。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比以往更清晰的香氣,混合着紙張和雨水的氣息。他能看到她白皙脖頸上細小的絨毛,和耳後那一小塊肌膚,因爲緊張或別的什麼原因,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他在試探。試探她的底線。也試探自己瘋狂心動的極限。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兩人維持着這個微妙而危險的姿勢,誰也沒有動。只有筆尖偶爾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窗外連綿的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溫燁宜終於長長地、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合上雜志,轉過頭,看向白舒。

四目相對。

她的臉頰上還帶着未完全褪去的紅暈,眼神裏有慌亂,有無奈,還有一絲白舒看不懂的、復雜的情緒。但她的目光沒有躲閃,直直地看向他,清澈的眼底映出他此刻有些怔忡的臉。

“白舒,”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雨聲,落在他耳中,“你……”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辭。

白舒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要說什麼?斥責他的越界?提醒他注意距離?還是……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判決。

溫燁宜看着他瞬間緊張起來的樣子,眼底那絲復雜的神色更濃了。她抿了抿唇,最終,卻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他面前的試卷,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帶着點無奈的輕快:

“你的完形填空,最後一題,選項好像塗錯了。”

“……”

白舒愣了一下,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試卷。果然,最後一題的選擇題答題卡上,他心不在焉地把B塗成了D。

一股熱意轟然沖上頭頂。不是情動,而是極致的窘迫和……釋然。他慌忙拿起橡皮去擦,動作有些狼狽。

溫燁宜看着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忽然“噗嗤”一聲輕笑出來。那笑聲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帶着雨水的清新和一絲如釋重負。

白舒擦掉錯誤答案,重新塗好,耳滾燙,不敢抬頭看她。

“做題要專心呀,白舒同學。”溫燁宜的聲音帶着笑意,和平裏督促他學習時別無二致,卻又似乎多了點什麼。

她不再看他,重新翻開雜志,但這一次,她的坐姿放鬆了許多,肩膀不再那麼緊繃。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變小了,漸漸瀝瀝,溫柔地敲打着窗戶。

白舒握着筆,看着試卷上被橡皮擦過略顯模糊的痕跡,心跳漸漸平復,卻跳動着一種全新的、更加沉實的節奏。

她沒有推開他。

沒有指責他。

甚至,用這樣一種輕描淡寫的方式,包容了他剛才那近乎冒犯的試探和靠近。

這個認知,像一場更綿長、更透徹的春雨,無聲地浸潤了他心底那片因爲渴望而有些涸龜裂的土地。一種比之前洶涌的心動更加深沉、更加滾燙的情緒,緩緩沉澱下來。

那不是簡單的興奮或占有欲。

那是一種確信,一種歸屬,一種仿佛找到了錨點的踏實感。

他知道,那條界線還在。但她默許了他站在離界線最近的地方,甚至……偶爾允許他輕輕觸碰那條線。

這就夠了。

至少現在,夠了。

他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試卷上。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穩定而清晰的沙沙聲。

額頭上那個烙印,似乎不再灼熱,而是化成了一縷恒久的、溫暖的印記,烙在他的生命裏。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春天最溫柔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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