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儲物間睡得很好,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外面尖銳的爭吵聲吵醒的。
“不能就這麼算了!她昨天那麼對我和瑤瑤,必須給她一個教訓!”
是趙文君的聲音,歇斯底裏。
“媽,你小聲點!爸還在書房呢!”
蘇子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和煩躁。
“爸在又怎麼樣?難道他還能向着那個瘋子不成?子軒,你到底怎麼回事?
從昨天開始就魂不守舍的!你是不是被那個野丫頭嚇傻了?”
“我沒有……”
我慢悠悠地從折疊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骨頭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
儲物間沒有窗戶,我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不過聽起來,大戲已經開場了。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趙文君、蘇子軒和蘇夢琪都在。
蘇夢琪的臉還腫着,眼眶紅紅的,正靠在趙文君懷裏小聲抽泣,標準的白蓮花姿態。
看到我出來,三個人同時噤聲,齊刷刷地看向我。
那眼神,活像見了鬼。
“早啊。”
我心情很好地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吵什麼呢,一大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趙文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還有臉說!蘇清薇,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誰家女兒像你這樣的!”
“哦?誰家女兒像我這樣?”
我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像我這樣,被親生父母扔在外面二十年不聞不問,一回來就被塞進儲物間,還得被一個假貨擠兌?”
“媽,你倒是給我找一個出來看看?”
“你!”
趙文君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蘇子軒皺着眉,沉聲開口:“蘇清薇,昨天你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手術?什麼李醫生?”
他果然還是在意這個。
也對,畢竟上一世,他是親眼看着我被推進手術室的。
當時他說了什麼來着?
哦,對了。
他說:“瑤瑤身體不好,你當姐姐的,幫幫她是應該的。”
我喝了口水,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想知道?”
“那你去問你的好妹妹啊。”
我指了指蘇夢琪。
“她不是最清楚嗎?”
蘇夢琪身體一僵,哭聲都停了,驚恐地看着我。
蘇子軒的視線立刻轉向她:“瑤瑤,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我不知道……”
蘇夢琪低下頭,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哥哥,我不知道姐姐在說什麼……她一回來就打我,我好害怕……”
演技真好,不去拿奧斯卡都可惜了。
蘇子軒的眼神果然又開始動搖。
我冷笑一聲。
“行了,別演了。蘇夢琪,我再問你一遍,我的房間,你讓不讓?”
“我……”
蘇夢琪求助地看向趙文君。
趙文君立刻把我當成了頭號敵人:“那個房間瑤瑤住了二十年,憑什麼讓給你!
蘇清薇,我告訴你,你別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
我笑了。
“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這也叫得寸進尺?”
“好啊,既然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了。”
我站起身,準備上樓。
“你想什麼!”蘇子軒攔在我面前。
“什麼?當然是去把我的房間搶回來。”
我看着他,“怎麼,你還想攔我?”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不怒自威的男人走了出來。
是我的親生父親,蘇氏集團的董事長,蘇伯京。
他一出來,客廳裏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趙文君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哭訴道:“伯京,你可算出來了!
你看看她!這個家都要被她攪翻天了!”
蘇伯京的視線落在我身上,銳利又審視。
“你就是清薇?”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我。”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回來的第一天,就鬧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他皺起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悅。
“回你自己房間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指的是儲物間。
我笑了。
“蘇董,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第一,我沒有房間。第二,我姓蘇,是你的親生女兒,站在這裏,天經地義。
倒是某些鳩占鵲巢的人,才叫丟人現眼。”
我的目光掃過蘇夢琪。
蘇伯京的臉色沉了下來。
“放肆!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
“二十年沒教過我,現在想起來當爹了?”
我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你……”
蘇伯京被我的話頂得臉色鐵青。
他縱橫商場這麼多年,還從沒被一個小輩這麼頂撞過。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怒極反笑。
“看來是我蘇家對不起你,養出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你今天鬧這一出,不就是想要錢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支票本,刷刷寫下一串數字,扔在桌子上。
“這裏是一千萬,拿着錢,滾出蘇家。從此以後,你跟蘇家再無任何關系。”
一千萬。
好大的手筆。
上一世,我爲了給養母治病,求他們給我五十萬,他們都百般推脫,
最後還是蘇夢琪“好心”,讓我籤了那份骨髓捐贈協議。
現在,爲了讓我滾,倒是大方。
我拿起那張支票,看了看上面的數字。
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撕成了兩半。
再撕成四半。
最後,撕成了無數碎片,揚手撒在了空中。
“蘇董,你以爲,我在乎你這點錢?”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連蘇伯京,都愣住了。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着他的眼睛。
“我告訴你們,我這次回來,不是爲了錢。”
“我是來,拿回我的一切。”
“蘇氏集團,有我一半的繼承權。蘇家的所有財產,也該有我的一份。”
“還有,蘇夢琪。”
我轉頭看向那個已經嚇傻的女人。
“我要你,立刻,馬上,從我的房間裏滾出去。”
“並且,召開記者會,向所有人澄清你的身份,再給我磕頭道歉。”
“否則,後果自負。”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蘇伯京的眼神從震驚,到憤怒,最後變成了一種看瘋子似的審視。
“你憑什麼?”他冷冷地問。
“就憑我是蘇清薇。”
我微微一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王總,您放心,城南那塊地,我們志在必得。
至於宏遠集團那邊,我已經找人去‘溝通’了,保證他們明天就會主動退出競標……”
這是蘇子軒的聲音。
而錄音裏的王總,是宏遠集團的死對頭。
這段錄音如果放出去,不僅城南的要黃,蘇氏集團還會背上惡意競爭的罵名,股價暴跌。
蘇子軒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關掉錄音,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怎麼會有,你不用管。”
“你只需要知道,這樣的東西,我還有很多。”
我看向臉色同樣難看的蘇伯京。
“蘇董,現在,你覺得我憑什麼了?”
蘇伯京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兩個洞。
過了很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說了。”
我一字一句地重復。
“第一,把我的房間還給我。”
“第二,讓蘇夢琪,滾出去。”
“今天,我只要這兩樣。”
“至於其他的,我們慢慢算。”
蘇伯京的口劇烈起伏着,顯然在極力壓抑着怒火。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蘇子軒,又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蘇夢琪和趙文君。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到我身上。
“好。”
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個字。
“我答應你。”
他轉頭對趙文君說:“讓瑤瑤搬去客房,把主臥旁邊那間房給清薇。”
主臥旁邊那間,是蘇家最大最豪華的次臥,原本是蘇夢琪的公主房。
“伯京!”趙文君尖叫。
“閉嘴!”
蘇伯京第一次對她發了火。
他轉頭,又對蘇夢琪說:“瑤瑤,你先委屈一下。”
蘇夢琪含着淚,點了點頭,那樣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搞定。
我心裏冷笑。
這才只是第一步。
蘇伯京,趙文君,蘇子軒,蘇夢琪。
你們欠我的,我會讓你們加倍奉還。
“對了。”
我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儲物間太髒了,把我昨晚穿的衣服,全都扔了。”
“另外,給我準備一整套新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送到我房間。”
“品牌嘛……就按照蘇夢琪之前的標準來吧。”
“畢竟,我可不想用比小偷還差的東西。”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鐵青的臉色,徑直走上二樓,走向那間本該屬於我的房間。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攻守易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