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把她扔出去的。
霍沉淵眸色暗了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他一揮手,單臂用力,將敞開的軍大衣狠狠裹緊!
原本抬起準備推開的手,變成了禁錮。
“看什麼看?那是你們能看的?”
聲音卻帶着十足的氣。
衆嫂子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齊刷刷地轉過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霍沉淵收回視線,大手隔着大衣,在懷裏那團軟肉的屁股位置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低下頭,聲音低沉喑啞:
“嬌氣包。”
“既然鑽進來了,這輩子就算死,也得死在老子炕上。”
懷裏的人沒說話,只是那雙摟着他腰的小手,抓得更緊了,像是無聲的回答。
……
車隊抵達駐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暴風雪比剛才還要大。
車剛停穩,後鬥的擋板一放下來,嫂子們就爭先恐後地往下跳,一個個凍得齜牙咧嘴,跺着腳喊自家男人來接。
只有霍沉淵沒動。
他像鐵塔一樣坐在那兒,直到所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沒讓懷裏的人露頭,甚至沒讓她腳沾地。
他就這麼單手托着那一團鼓鼓囊囊的軍大衣,像抱個娃娃一樣,輕鬆地跳下了車。
前來接車的警衛員小張一看這場面,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首……首長?這……這是?”
小張結結巴巴地指着霍沉淵懷裏的大衣包。他跟了師長三年,除了槍和地圖,還沒見師長這麼寶貝過啥東西。
“瞎打聽什麼?”霍沉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去把排房的爐子生起來,要最旺的火。”
“啊?是!是!”小張一個立正敬禮,
心裏卻在嘀咕:這還是那個洗涼水澡、睡冷炕頭的活閻王嗎?
霍沉淵沒理會小張的震驚,邁着大長腿,頂着風雪大步流星地往家屬院走。
懷裏的緩過勁兒來了,不安分地動了動。
“別動。”
霍沉淵的大手隔着大衣按住了她的腰,聲音粗糲,
“外面零下四十度,想變成冰棍就給老子出來。”
林驚月瞬間老實了。
她躲在那充滿男人氣息的懷抱裏,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這就是這個年代最頂級的安全感啊。
家屬院是一排排紅磚平房,煙囪裏冒着白煙。
霍沉淵一腳踹開自家的大門,帶進去一股子風雪。
屋裏雖然還沒生火,但比外面強多了。
他走到那張占據了半個屋子的大土炕邊,並沒有馬上把人放下,
而是先把自己身上那件帶着寒氣的外層大衣解開,連人帶內層的棉襖一起放到了炕上。
大衣一散開,林驚月那張憋得通紅的小臉終於露了出來。
因爲剛才的悶熱,她原本慘白的臉頰現在泛着一層誘人的桃花粉,
額頭上還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有些迷離地看着他。
美。
真他娘的美。
哪怕是在這灰撲撲的年代,這女人也美得像個發光的妖精。
霍沉淵感覺嗓子有點,他移開視線,轉身去拿臉盆架上的搪瓷盆。
“我去打水。”他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轉身就要走。
“等等……”
身後傳來一聲軟糯的呼喚。
林驚月從大衣裏探出一只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袖口。
霍沉淵回頭,眉頭微皺:“又怎麼了?”
這女人事兒真多。
林驚月吸了吸鼻子,那雙好看的眼睛裏迅速蓄滿了一汪淚水,要落不落的,看着讓人心都要碎了。
“被子……”她指了指炕上那床疊成豆腐塊的軍被,
委屈得聲音都在抖,“這被子太硬了,像砂紙一樣……我不蓋,磨得皮膚疼。”
霍沉淵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部隊統一發的棉被,確實粗糙,但他蓋了十幾年,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那是棉花的,不是鐵皮的。”
霍沉淵黑着臉,覺得這女人簡直是在無理取鬧,“不蓋就凍着。”
說完,他想甩開她的手。
但林驚月的手指抓得死緊,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真的疼嘛……”她把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
只見剛才僅僅是在被子上蹭了一下,那雪白嬌嫩的皮膚上竟然真的紅了一大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霍沉淵:“……”
這他娘的是什麼做的肉?豆腐做的都比這結實吧!
他盯着那片紅痕看了半晌,心裏那股子火氣莫名其妙地就泄了。
“嬌氣!”
他罵了一聲,卻沒再提讓她蓋被子的事,而是轉身從櫃子裏翻出一件他平時都不舍得穿的純棉襯衫,還是新的。
他把襯衫扔給林驚月,動作粗魯,語氣卻有點別扭:
“先墊着這個。明天……老子去給你弄軟和點的布。”
林驚月破涕爲笑,抱着襯衫。
“謝謝首長,首長真好。”
霍沉淵被這一聲首長叫得頭皮發麻,狠狠瞪了她一眼,抓起臉盆就往外沖。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腳步,回頭惡狠狠地威脅道:
“把眼淚給老子憋回去。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林驚月卻一點也不怕。
她把臉埋進那件襯衫裏,得逞的笑了。
雖然這活閻王嘴毒臉黑,但這懷抱,是真暖和啊。
這大腿,她抱定了。
而門外,站在風雪中的霍沉淵,看着自己剛才被她抓過的手腕。
他煩躁地擼了一把板寸頭,低罵一聲:
“,真是個要命的祖宗。”
那只紅雙喜的搪瓷盆被重重擱在木架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熱水冒着白氣,把屋裏的寒意沖散了不少。
霍沉淵黑着臉,兩手還在滴水,顯然是剛用冷水沖過,手指骨節泛着凍紅,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看着就有力。
他轉過身,那個嬌氣包正縮在那件純棉男式襯衫裏,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眼尾還紅着,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過來洗臉。”
霍沉淵聲音低沉,沒帶什麼好氣。
林驚月動了動,眉頭瞬間皺成一團。
全身的骨頭像是拆散了架又重新拼起來,酸軟得使不上勁,加上這高敏體質帶來的副作用,皮膚稍微摩擦一下衣服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