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萬年縣有個案子
穿越前的孫法正，那可是21世紀首都公安局正經八百的法醫。沒想到在一起案子裏，他連續三天沒着家，驗了6具屍體，法醫報告寫了足有十份。
想着好不容易熬過去，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想着終於能回去睡個好覺，剛出公安局門口，就被一輛車直接撞飛了。
孫法正都傻眼了——這泥馬自己見過那麼多死法，居然栽在公安局門口被車撞死，還是頭一回見這種窩囊死法！
和所有穿越戲碼一樣，眼睛一閉一睜，人已經到了大唐。
這是個光是名字就能讓後世人心澎湃的朝代，它不止是一段歷史，更是座輝煌的文明燈塔——象征着無與倫比的繁華、海納百川的氣度，還有李白的詩、杜甫的詞、吳道子的畫，把整個時代的豪情與風骨都鐫刻進了永恒。
長安城燈火徹夜不熄，朱雀大街車馬川流不息，各國使節、商賈雲集於此，那是足以讓任何時代都爲之驚嘆的盛世圖景。
可孫法正半點都感受不到這些，因爲他穿到了貞觀元年，玄武門的硝煙還沒散淨。
長安有一百一十坊，東貴西富、北皇南貧，他住在南邊最窮的城牆下，昭行坊裏。
唐朝分良民與賤民，他屬於賤民，也就是所謂的“賤籍”。有個詞叫“律比畜產”，通俗說就是在法律上等同於牲畜財產。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朝代，良賤界限是條不可逾越的紅線：良賤通婚是重罪，所生子女仍爲賤籍；賤民侵犯良民，刑罰加倍；良民侵犯賤民，刑罰從輕。
更要命的是，戶籍身份世襲，所謂“子孫相繼”，尤其是賤籍的行當，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哎，別人穿越要麼是皇帝、大將軍，再不濟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己這穿越也忒寒磣了——前世是法醫，穿過來成了仵作，專業倒對口，可身份地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仵作屬於賤籍，連良民都不如，好在孫家是長安有名的仵作世家，人們多少對孫家還是比較尊重的。
隋末戰亂時，但凡心思活絡點的都改了行當，唯獨老孫家沒動——祖祖輩輩都守着仵作這門手藝，哪怕子再苦也不肯換。
結果偌大的長安城，仵作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拔尖的就是孫家。長安縣、萬年縣、大理寺只要有命案，首選就是找孫家。
這也讓孫法正的爹忙得腳不沾地，就在孫法證穿越過來的那天，冒着大雨跑了半個長安城，驗了三具屍體，當晚就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穿越過來的孫法正連個打招呼的機會都沒有，就開始籌辦父親的喪事。
好在原主有個漂亮媳婦，這媳婦也是來得不易。
當年他爹在一樁滅門案中驗屍，查出死者是被仇家所，還了即將被斬首的無辜者一個清白。
那人感激不盡，便把女兒許給了他。
這媳婦是真的好，知書達理、賢良淑德，每天端茶遞水、縫補衣裳，哪怕家裏窮得揭不開鍋，也從沒抱怨過一句。
讓從21世紀穿過來的孫法正，在這冰冷的等級世界裏，找到了一絲溫暖的慰藉。
孫法正一邊想着這些過往，一邊在鐵板上翻動着豬肉。油脂滋滋作響，肉香彌漫整個屋子，混着紫蘇的清香，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看着正在蠟燭下低頭做女紅的媳婦青巧，昏黃的光暈照在她側臉上，顯得格外溫柔。他心中一暖，開口說道：“娘子，來，嚐一下我的手藝。”
“辛苦相公了。”青巧放下手中的針線，緩步上前，坐在孫法正身旁。她看着他被火烤得微微發紅的臉，眼裏帶着笑意。
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孫法正卻自己琢磨出了一種烤肉調料，雖不貴重，卻鮮香適口。
他夾起一片烤得焦香的豬肉，配上兩片紫蘇和一瓣剛剝好的大蒜，仔細卷好，遞到青巧嘴邊：“小心燙。”
青巧輕輕咬了一口，咀嚼間，肉香、紫蘇的清爽和大蒜的辛辣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
她忍不住點頭，眼裏漾開欣喜的笑容。
雖然當初父親是爲了報恩，讓自己嫁給了這個做仵作的男人，子也談不上富裕，可她從未後悔。
孫法正爲人踏實勤懇，待她更是體貼入微。尤其是自從公公去世後，他仿佛一夜之間換了一個人，對她更是關懷備至。
倆人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着，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那叫一個卿卿我我、情意綿綿、苦中作樂。
雖說子清貧，但彼此相伴便覺溫暖如春。
吃完飯沒過多久，在這沒有網絡的年代，孫法正和青巧也別無消遣，只能早早熄燈，用造小孩來打發這漫漫長夜了。
次清晨，孫法正迷迷糊糊間，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陣沉重而恢弘的聲響——那是長安城每雷打不動的報曉鍾鼓。
只要天一亮，太極宮正門承天門的城樓上，第一聲報曉鼓敲響，各條大街上的鼓樓便依次跟進，節奏莊嚴，聲聲入耳。
隨着鼓聲一波波蕩開，整座長安城仿佛自沉睡中蘇醒，各處城門、坊門也依次緩緩開啓。
待三百聲報曉鼓敲畢，孫法正才睡眼惺忪地從榻上坐起，一邊揉着發酸的腰，一邊慢吞吞地穿着衣服。
而青巧早已起身，灶頭炊煙嫋嫋，她已端着熱騰騰的黍米粥和胡餅走進屋來。
還沒等孫法正系好衣帶，院門就突然被人拍得“咣咣”作響，一個洪亮的嗓音喊道：“孫仵作，在家麼？”
青巧聞言一笑，輕聲道：“這麼早便有人來找相公，看來今又不得清閒了。我去開門，相公慢些吃，小心燙。”說完便轉身出院迎人。
“上官是？”青巧隔門問道。
“某是萬年縣法曹縣尉，崔清石。”門外人答。
“民女青巧，見過上官，”她拉開院門，卻未請人進入，只道，“還請上官稍待，我這就報與我家相公。”
並非青巧不懂待客之禮，不讓官差進門歇腳，實在是仵作這一行自古受人忌諱。
孫家世代驗屍收殮，常人說起來總覺得陰氣重、不吉祥，尋常人不願踏進仵作家院門，就連官差上門，也往往止步門外。而仵作自家，也從不邀人入內。
青巧還沒來得及回屋通報，孫法正已一邊整理外袍一邊快步走出房門：“呦，崔縣尉，什麼風這麼早把您吹來了？”
崔清石神色嚴肅，擺手道：“別磨蹭了，趕緊跟我走，萬年有個案子！”
孫法正一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