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一聲令下,李鐵柱和陳石頭同時從兩側出!
弓弦響動,兩支箭射向火堆旁的胡人。
一個胡人肩頭中箭,慘叫倒地。
另兩個反應極快,抓起彎刀就往外沖。
秦烈策馬前沖,腰刀劃過一道弧線,劈向最先沖出的胡人。
那人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彎刀被震開,秦烈順勢一刀斬在他脖頸。
鮮血噴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第三個胡人見狀,轉身就往山裏跑。
李鐵柱張弓欲射,秦烈卻喝道:“留活口!”
他催馬追去。
那胡人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馬,秦烈追到近前,刀背狠狠拍在他後腦。
胡人撲倒在地,昏死過去。
戰鬥結束得很快。
三個胡人,一死一傷一俘。
李鐵柱那邊傷了胳膊,被彎刀劃開一道口子,但不深。
秦烈下馬,檢查戰利品。
皮袋裏裝的是糧食、鹽塊、還有幾件搶來的銀飾。
火堆上烤的是半只羊腿,看來是從某個牧民那兒搶的。
“捆起來。”秦烈指着俘虜。
劉二狗和孫麻子用麻繩把那胡人捆了個結實。
受傷的那個胡人還在慘叫,秦烈走過去,蹲下身,用胡語問:“你們有多少人?從哪裏來?”
這是他三天來跟王瘸子學的幾句簡單胡語。
王瘸子年輕時跟胡人打過交道,會一些。
那胡人瞪着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秦烈也不惱,從火堆旁拿起那半只烤羊腿,撕下一塊肉,慢慢吃着。
然後,他指了指北邊,又做了個“很多”的手勢。
胡人眼神閃爍,但依舊閉嘴。
秦烈起身,對李鐵柱道:“搜他身,看有沒有信件或標記。”
李鐵柱扒開胡人的皮袍,從貼身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皮囊。
倒出來,是幾塊碎銀和一枚骨制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狼頭。
“狼頭令……”孫麻子湊過來看,臉色變了,“這是胡人王庭探馬的令牌!他們不是普通遊騎!”
秦烈接過令牌,入手冰涼。
狼頭雕刻粗糙,但透着股凶悍之氣。
王瘸子說過,草原各部以圖騰區分,狼是王庭直屬部隊的標記。
“帶走。”秦烈收起令牌,“屍體埋了,東西都拿走。馬也牽上。”
清理完現場,隊伍迅速撤離。
俘虜被綁在馬背上,嘴裏塞了破布。
三匹胡馬加上他們原有的兩匹,現在有了五匹馬,行動快了不少。
秦烈沒再繼續往北。
發現王庭探馬,這情報已經足夠重要。
他帶隊繞了條遠路,避開可能遇到胡人的區域,在黑石堡方向折返。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了許多。
剛才的廝雖短,卻是真刀真槍見了血。
六個罪卒中,除了李鐵柱還算鎮定,其他五人臉色都不好看。
陳石頭握刀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秦烈看在眼裏,沒說什麼。
新兵見血,總得有個過程。
黃昏時分,黑石堡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秦烈讓隊伍在堡外三裏的一處廢棄土屋停下。
“李鐵柱、陳石頭、吳老四,你們三個帶俘虜和戰利品先回去,直接報給趙百戶。”秦烈吩咐,“就說我們遭遇胡人哨探,擒獲一人,繳獲狼頭令一枚。北哨五人殉國的事也一並報上。”
“什長,那你……”李鐵柱問。
“我還有點事。”秦烈看向那十張狼皮,“劉二狗、孫麻子、趙小七,你們三個跟我走一趟。其他人先回堡。”
李鐵柱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是。”
兩隊分開後,秦烈帶着三人繞到堡西面。
那裏有一片雜亂的低矮土房,是堡內平民和商販聚集的地方,也是黑石堡最混亂的區域。
秦烈找到一家掛着破舊皮貨幌子的鋪子。
店主是個獨眼老頭,正就着油燈縫皮子。
“收皮子嗎?”秦烈開門見山。
獨眼老頭抬眼,掃了掃秦烈身後的狼皮,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軍爺的貨?”
“自己獵的。”
老頭起身,摸了摸皮子,尤其在那張缺耳頭狼皮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硝得還行,但有幾處刀口。十張,全要的話……六兩銀子。”
劉二狗瞪眼:“六兩?這張頭狼皮就值四兩!”
老頭嗤笑:“那是完好的價。你們這皮子,刀口箭孔,我得費料子補。六兩,愛賣不賣。”
秦烈也不爭辯:“再加三把胡人彎刀,換多少?”
他從馬背上取下剛才繳獲的三把彎刀。
胡人的刀造工粗糙,但鋼口不錯,在邊關也能賣上價。
老頭眼睛更亮了,拿起彎刀仔細看,又用手指彈了彈刀身:“刀是好刀……三把刀,加十張皮子,一共十兩。”
“十二兩。”秦烈道,“再給我換五張弓,一百支箭,要好的。”
老頭皺眉:“軍爺,弓箭是軍械,我這小鋪子……”
“別裝了。”秦烈打斷他,“黑石堡私賣軍械的又不只你一家。十二兩,換皮子和刀,再給我五張弓、一百支箭、二十斤鹽、三十斤粟米。”
老頭盤算片刻,咬牙:“成!但弓只能給三張,箭五十支。鹽和粟米可以給。”
“四張弓,八十支箭。鹽二十斤,粟米四十斤。”秦烈不退讓。
獨眼老頭盯着他看了幾息,終於點頭:“行!軍爺是個爽快人。以後有貨,盡管拿來。”
交易很快完成。
秦烈將換來的物資分成兩份,一份讓劉二狗三人先帶回小院藏好,另一份他準備帶回營房,作爲斥候什的儲備。
分開前,秦烈叫住劉二狗:“今天的事,嘴巴緊點。”
劉二狗連忙點頭:“什長放心,我懂規矩!”
回堡時,天已經黑透。
堡門早就關了,秦亮出腰牌,守門的戍卒才放行。
營房裏,李鐵柱等人已經回來了。
見到秦烈,李鐵柱低聲道:“什長,趙百戶看了俘虜和令牌,臉色很難看。讓我們先回來,說明天再議。”
秦烈點頭。
這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王庭探馬出現在黑石堡附近,不是小事。
趙大海肯定要先想好怎麼上報,怎麼推卸責任。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秦烈看向衆人,“受傷的,去找胡醫士拿藥,記我賬上。沒受傷的,好好休息。明天……恐怕有得忙。”
衆人散去後,秦烈獨自坐在營房門口,看着夜空。
第一次出巡,收獲比他預想的還大。
擒獲胡人哨探,繳獲狼頭令,發現北哨殉國,還換到了急需的物資。
但危機也接踵而至。
王庭探馬的出現,意味着北邊局勢正在惡化。
趙大海和孫勝的反應,也值得警惕。
還有……他摸了摸懷裏那塊從北哨屍體手裏找到的木片。
炭畫的符號歪歪扭扭,像是個箭頭,指向某個方向。
那是什麼?死者最後的訊息?
秦烈將木片收起,起身回小院。
夜深了。
黑石堡的燈火稀疏如星。
而北方,風雪正漸漸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