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筆挺的軍綠常服,寬肩窄腰,光是一個背影就透着股像鬆柏一樣的勁兒。
聽到開門聲,男人轉過身。
四目相對。
寧希呼吸一滯,提着布包的手下意識收緊。
說好的毀容呢?
說好的挑戰人類審美極限呢?
眼前的男人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輪廓像是用刀斧細細雕琢出來的。
那雙眼深邃得像寒潭,看人時帶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別說毀容,臉上連個青春痘印都沒有。
就這長相,放在幾十年後的娛樂圈,是能讓粉絲把服務器擠癱瘓的神顏。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要是陸徽長成這樣,寧蘭那個顏控怎麼可能死活不嫁?
“你是陸徽?”
寧希試探着開口。
男人點了下頭,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椅子坐下。
“過來坐。”
寧希沒動。
腦子轉得飛快。
既然陸徽沒毀容,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優質男,怎麼可能輪到她?
這裏面絕對有坑。
要麼這人有隱疾,要麼就是這樁婚事本身是個圈套。
她不想剛跳出火坑,又掉進狼窩。
與其等着被拆穿算計,不如先發制人。
寧希深吸一口氣,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在談正事之前,我有件事必須坦白。”
她直視着陸徽的眼睛,背脊挺得筆直。
“我不是寧蘭。”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知了的叫聲。
陸徽靠在椅背上,神色沒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
“繼續。”
這反應也太平靜了。
寧希心裏打了個突,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是寧蘭的妹妹寧希。寧蘭聽說你受了傷,不肯來,我養父母爲了彩禮,我頂替她。”
她頓了頓,觀察着陸徽的表情。
“我知道這是欺騙組織,你要是想追究,我沒二話,現在就去派出所自首。但這事跟我沒關系,我是被架上火車的。”
這番話,她說得半真半假。
把自己摘得淨淨,順便給那對吸血鬼養父母上點眼藥。
要是陸徽發火,她就順勢鬧大,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這婚不結了,她憑手藝也能在蓉城活下去。
陸徽臉上並沒有寧希預想中的錯愕或憤怒。
“說完了?”
寧希愣了一下:“啊,說完了。你要是覺得被騙了,咱們現在就可以去打報告,我不耽誤你……”
“不用。”
陸徽打斷她,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份文件,隨手扔在桌上。
“結婚報告上,申請的名字本來就是寧希。”
這下輪到寧希傻眼了。
她拿過那份報告,上面的確白紙黑字寫着“寧希”兩個大字,連出生年月都是她的。
“這……”
“寧家那點心思,我還沒瞎。”陸徽道,“我要找的是個過子的媳婦,不是找個祖宗回來供着。你姐姐那種性格,進了部隊大院,三天兩頭就能把房頂掀了。”
他目光在寧希身上掃了一圈,“我讓人查過,你在寧家雖然不受寵,但性子沉穩,手腳勤快,是個能安穩過子的。”
好家夥。
寧希心裏直呼好家夥。
原來這男人才是高端玩家,早就把寧家那點破事摸得透透的。寧家以爲把累贅甩給了陸徽,殊不知陸徽想要的就是這個累贅。
要是往深處想,他毀容的消息很有可能也是他故意放出來的。
陸徽見她不說話,以爲她還在猶豫。
又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紅布包着的東西,推到寧希面前。
“打開看看。”
寧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掀開紅布。
一本紅色的存折,還有厚厚一沓花花綠綠的票據。
糧票、肉票、布票、工業券……甚至還有一張稀罕的自行車票。
在這個買什麼都要票的年代,這些東西的價值不可估量。
寧希翻開存折,視線落在最後一行數字上。
四千八百元。
她瞳孔微微放大。
八十年代的四千八百塊是什麼概念?這就是後世的千萬富翁啊!
“這是我全部的積蓄,還有這些年的津貼和獎金。”
陸徽的聲音適時響起,“結婚後,我的津貼全額上交,每個月一百二十塊。家裏的大事你說了算,小事……我想也沒什麼小事需要我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散去,多了幾分承諾的意味。
“至於寧家那邊,你不用擔心。既然進了我的門,就是我陸徽的人。那對養父母要是敢來找麻煩,我會讓他們知道軍婚不是那麼好破壞的。”
寧希的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兩下。
有錢。
有顏。
身材好。
還不回家——不對,是工作忙。
更重要的是,他願意當她的靠山,幫她擋住那一家子吸血鬼。
這樣的老公哪裏找?
上輩子爲了繼承家學,她每天只睡四個小時,不是背湯頭歌就是練刀工,連個戀愛的影都沒摸着。
這一世,老天爺是把所有福氣都打包送來了?
還要什麼自行車?
這軟飯,她吃定了。
哪怕耶穌來了也攔不住,她說的!
寧希抬起頭,唇邊綻開一個真切的笑意,連帶着臉頰上的梨渦都顯了出來。
“成交。”
她動作飛快,一把抓起桌上的存折和票據,塞進自己的布包裏。
順手還拍了拍,生怕錢和票長翅膀飛了。
陸徽看着她小財迷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看來情報也不完全準確。
至少這丫頭沒傳聞中說的老實木訥。
不過這樣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軍帽扣在頭上。
帽檐壓低,遮住那雙過於銳利的眼。
“走吧。”
寧希下意識跟上他的動作:“去哪裏?”
“食堂。”陸徽道。
被他這麼一提,寧希才意識到現在已經到飯點了。
而她從穿過來後就一直沒吃東西,突然放鬆下來還真有點餓了。
一出營部大樓,外面的天色已經染上了橘紅的暖調。
訓練場上的號子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士兵們三三兩兩走向食堂的談笑聲。
他們身上還帶着訓練後的汗水氣息,年輕的臉龐在夕陽下洋溢着蓬勃的朝氣。
陸徽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軀隔絕了大部分投向寧希的好奇視線。
食堂是一棟兩層的小樓。
剛進大門,濃鬱的飯菜香氣就撲面而來。
陸徽特意出了錢和票,拜托食堂的大廚給再加兩個菜。
坐下後,陸徽將一個搪瓷缸子推到她面前,裏面是溫熱的白開水。
“先喝點水。”
寧希捧着杯子,暖意從手心傳遍全身,沖淡了些許舟車勞頓的疲憊。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陸徽看過來的視線。
他的五官在食堂明亮的燈光下愈發清晰,輪廓分明,眉骨很高,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被她這麼一看,陸徽的動作出現了一瞬的停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寧希心底冒出一個促狹的念頭。
這男人,瞧着冷硬不好接近,其實是個純情派?
她正想着,面前忽然多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