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京城的夜，暑氣像是蒸籠裏冒出來的熱氣直往人臉上撲。許采緹滿頭大汗地將最後一箱汽水搬進便利店，捶了捶自己發酸的腰。
“許采緹，你再把貨架整理一下。”
便利店老板年紀不過三十就禿了頂，正和同樣在這裏的京大的女學生有說有笑。
都是拿着一樣的錢，髒活累活卻都扔給了許采緹，她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許采緹是從貧窮的山溝溝裏考出來的，她有着山裏人的淳樸、踏實和吃苦耐勞。即便知道這樣有些不公平，但有些懦弱的性子讓她張不開嘴反駁。
她任勞任怨地整理着貨架，身後是老板和同事的說笑。
“你這麼漂亮，一定有很多男生追你吧。”
女生笑着：“哪有呀。”
透過便利店貨架的金屬反光，她看見了自己平平無奇的面容。
上天並沒有眷顧她，她是萬千生靈中最普通的一類。
她沒有驚豔的面容，沒有纖細有型的身材，扔人堆裏就像水融入大海，再也找不見她。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亂想，她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老板，連忙從褲兜裏拿出手機，掛斷了。
女生看見她手上那已經碎了屏，機身有些彎曲的智能手機忍不住噗嗤一笑：“許采緹，你的手機還能用啊？從哪個破爛市場淘換來的？”
“能用。”許采緹說，“從二手市場買的。”
在剛來京城讀書的時候，她用的是爸爸給她買的一款老年機，花了兩百塊錢。但是學院和班級平常發的通知必須用到智能手機，她只好花了五百塊買到了一副雖然破爛但基本功能都能用的智能機。
即便如此破爛，卻也花了她一個月生活費。
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
老板擺擺手，示意她去接。
許采緹連忙跑到外面接聽了電話，電話裏的聲音很嘈雜，她有些聽不清對面人在說些什麼。
“喂，您好？”
“許采緹，是我，鮑靈。”
許采緹一愣，鮑靈是她的舍友。雖然她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下一年了，但關系並不好，其餘三個舍友對許采緹不鹹不淡，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她。
所以當知道對面的人是鮑靈的時候，她非常驚訝。
她有些緊張地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有點喝多了，你能來接我嗎？”
“啊？”許采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鮑靈和她又不熟，爲什麼會給她打電話。
鮑靈哀求道：“許采緹，求你了，我能聯系到的只有你了。”
面對舍友的懇求，許采緹沒辦法拒絕：“好，我去接你。你在哪兒？給我發個地址吧。”
鮑靈的聲音帶點哭腔，發了地址後讓她趕緊來。
“周哥，這樣行嗎？”鮑靈掛斷電話，精致的妝容早就被眼淚哭花了，她看向包廂內真皮沙發上坐着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詢問。
舞池內仍舊有美女在熱舞，真皮沙發上坐着的周哥朝着她勾勾手指，鮑靈不敢違抗地走了過去。
周哥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將手搭在她肩膀上，臉湊近了她：“你挑的小倒黴蛋到了，你就可以走。”
鮑靈瑟縮點頭。
周哥拿着話筒對衆人說：“讓我們一起期待一下，小靈喊來的是個什麼樣的美人兒！”
周圍人起哄歡呼着。
半個小時後，許采緹從出租車上下來，仰頭望着泛着金色光亮的店牌名，和手機上鮑靈發的位置再三確認，才鼓足勇氣進去。
門口保安上下打量的眼神讓許采緹很緊張，但並沒有因爲她穿着樸素就攔着她不讓進，反而給她拉門，許采緹惶恐道謝。
進了門，內裏奢華的裝修讓她眼前一亮，她不自覺地打量。
等電梯的時候，一個身穿黑色襯衣，戴着無框眼鏡的男人站在了許采緹旁邊，兩人一同進了電梯。
男人按了二十樓的按鈕，轉頭問許采緹：“你去幾樓？”
“二十二樓，謝謝您。”
男人嗯了一聲，電梯緩緩上升。
男人的電話響起來，他接聽：“裴頌來了，喝多了，我來看看。”
二十樓很快就到，男人大踏步走出了電梯，許采緹聽見的最後一句就是：“別去惹他。”
二十二樓很快就到，許采緹走出電梯，四處扭頭看包廂號，最終在2208的門前停住。
她敲了敲門，但裏面沒有人回應她。
斟酌再三，她輕輕推開了門，霎時間被隔音門遮蓋住的音樂聲鋪天蓋地的往她耳朵裏撲過去。
鮑靈一眼就看見了她，立即對周哥說：“周哥，人來了。”
周哥示意將音樂關掉，房間內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鮑靈想從沙發上站起來，但是被周哥按住了肩膀：“這麼着急走？”
鮑靈輕咬嘴唇搖頭。
見房間內的音樂停下來，許采緹便推門進來，也一眼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鮑靈。
她循規蹈矩了十九年，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聲色場所，心裏非常緊張。尤其是房間內男男女女看向她的眼神裏帶着嘲笑更讓她不適應，她幾乎是硬着頭皮開口：“我……我找鮑靈。”
包廂裏的燈光本身就暗，周哥一開始看見進來的人皮膚很白，以爲她是個大美女。
但走近了，卻發現自己看走眼裏了。
許采緹剛從便利店下班，身上的工作t都沒來得及換，穿着印着便利店logo的暗紅色寬大t恤，下面穿着牛仔褲，盜版板鞋，和這裏面打扮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格格不入。
不知誰說了句：“誰把外賣小妹喊來的？”
周哥問鮑靈：“這就是你叫來的人？”
鮑靈囁嚅嗯了聲。
周哥立即甩了她一巴掌：“你在和我開玩笑？你知不知道我組局的要求是什麼？我的局，你把這樣的醜貨找來，存心膈應我？”
鮑靈捂住自己的臉，不敢說話。
許采緹也被嚇了一大跳，捏着自己的衣擺驚恐地看着的男人。
“周哥……”鮑靈壓抑着哭腔說，“我真的找不到其他人了。您什麼樣的美女都見過，但普通的應該還沒試過……”
“而且……”鮑靈停住，靠近了周哥，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說：“她有着一雙又長又直的腿，您一定喜歡。”
周哥抬眼望來的眼神，讓許采緹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