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剛過，寒流裹着碎雪席卷了整座城市，玻璃窗上凝着一層薄薄的冰花。王雲霞窩在沙發裏，身上蓋着林嶼新送的羊絨毯，指尖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敲着字，嘴角掛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甜蜜笑意。
“林嶼，你送的羊絨毯好暖和，比家裏那些舊毯子舒服多了。”
“我就說你會喜歡，特意托朋友從國外帶的，最適合你這種怕冷的人。”
“還是你最懂我，不像有些人，只會煮些沒味道的姜湯。”
她刻意在“有些人”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抬眼瞥了一眼廚房方向。陳星旭正系着圍裙，彎腰給砂鍋添水，爐上燉着的，是她小時候感冒時最愛喝的紅糖姜湯。自從上周她隨口提了句“天冷容易感冒”，他便每天早起燉一鍋，溫在保溫壺裏等她起床。
可現在，在王雲霞眼裏，這碗熱氣騰騰的姜湯，遠不如林嶼一條輕飄飄的羊絨毯來得貼心。林嶼會說甜言蜜語，會記住她所有的喜好，會給她制造驚喜；而陳星旭，只會做這些平淡無味的家常菜，只會說些無關痛癢的關心話，像個沒有情趣的木頭。
“姜湯燉好了，趁熱喝吧。”陳星旭端着一碗姜湯走過來，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語氣裏帶着習慣性的溫柔。他特意少放了姜，多放了紅糖，怕她嫌辣。
王雲霞連眼皮都沒抬，依舊盯着手機屏幕，語氣冷淡得像冰：“不喝，姜味太重，聞着就惡心。”
“我特意少放了姜。”陳星旭把碗往她面前遞了遞，試圖讓她聞到裏面的甜香，“你小時候最喜歡喝這個，說喝了身子暖。”
“那是小時候。”王雲霞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帶着明顯的不耐和厭惡，“人是會變的，我現在不喜歡了。林嶼說，姜湯太辛辣，對女孩子的胃不好，他給我買了進口的暖宮貼，比這個管用多了。”
她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拿出一貼暖宮貼，在陳星旭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刻意刺痛他。
陳星旭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熱氣熏得他眼睛發酸。他看着她眼裏的炫耀，看着她手機屏幕上和林嶼的聊天界面，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他默默收回手，低頭看着碗裏的姜湯，紅糖已經融化，姜塊沉在碗底，散發出淡淡的甜香，卻再也暖不了他冰涼的心。
“那我倒了。”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倒了吧，看着心煩。”王雲霞重新低下頭，回復林嶼的消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陳星旭轉身走進廚房，將那碗還冒着熱氣的姜湯，緩緩倒進了垃圾桶。水流聲譁譁作響，像是在無聲地哭泣。他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着空蕩蕩的垃圾桶，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被失望取代。他不知道，自己還要這樣堅持多久，不知道王雲霞什麼時候才能清醒過來。
接下來的子，王雲霞對陳星旭的刁難和虐待，變本加厲。
早上，陳星旭早起給她做了她以前最愛吃的豬肉大蔥包子。她咬了一口，就直接吐在盤子裏，皺着眉說：“太難吃了，餡太鹹，皮太厚，比林嶼早上給我帶的進口三明治差遠了。”說完，她拿起手機，給林嶼發了條消息：“謝謝你的三明治，很好吃。”
晚上，陳星旭下班回來，給她買了一束她以前最喜歡的白玫瑰。她看都沒看，就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語氣冰冷地說：“白玫瑰太素了，看着晦氣。林嶼送我的紅玫瑰才好看，又大又豔，代表着熱烈的愛。”她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給林嶼發了條消息：“你的紅玫瑰真好看，我很喜歡。”
周末，陳星旭想帶她出去走走，說公園的梅花開了，很漂亮。她直接拒絕，說：“公園人太多，太吵了。林嶼說，他要帶我去郊外的私人莊園，那裏的梅花開得更好，而且只有我們兩個人，安靜又浪漫。”她一邊說，一邊收拾行李，完全沒有注意到陳星旭臉上瞬間失色的表情。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刻意貶低陳星旭，刻意抬高林嶼。她把林嶼的所有示好，都當成是愛的證明；把陳星旭的所有付出，都當成是理所當然的負擔。她執迷不悟地認爲，自己愛的人是林嶼，只有林嶼才能給她想要的幸福，陳星旭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個必須盡快擺脫的累贅。
林嶼也很“配合”她，每天對她噓寒問暖，時不時送她一些昂貴的禮物，說一些甜言蜜語。他會在她面前刻意模仿陳星旭的樣子，然後再用一種極其不屑的語氣說：“你看，陳星旭只會做這些無聊的事情，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浪漫。只有我，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王雲霞對林嶼的話深信不疑，甚至開始主動模仿林嶼的語氣，對陳星旭進行更加過分的刁難。
有一次，陳星旭因爲加班，回來得晚了一點。王雲霞坐在沙發上，黑着臉，等他一進門，就開始大聲指責：“你還知道回來？我等你吃飯等了兩個小時，菜都涼了。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我？林嶼就不會這樣，他就算再忙，也會提前給我發消息，會陪我吃飯，會給我準備驚喜。你看看你，除了加班，還會什麼？”
陳星旭累了一天，拖着疲憊的身體回來，聽到的卻是這樣一番指責。他想解釋，想告訴她，他加班是爲了能早點完成，能早點回來陪她。可話到嘴邊，卻被王雲霞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別找借口了。”王雲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裏充滿了鄙夷，“你就是不想回來陪我，你就是心裏有鬼。我看你，本就是和那個女秘書在一起，才回來這麼晚。陳星旭，你真讓我惡心。”
“我沒有。”陳星旭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還有一絲委屈，“我只是在加班，沒有和任何人在一起。”
“你還敢狡辯？”王雲霞冷笑一聲，拿起手機，翻出林嶼給她發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陳星旭和那個女秘書在公司樓下說話的場景，“你看，這是什麼？林嶼都拍下來了，你還想抵賴？”
陳星旭看着照片，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張照片，是上周他和女秘書在公司樓下討論的事情，被林嶼偷偷拍了下來。他沒想到，林嶼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再次挑撥他和王雲霞的關系。
“我們只是在討論。”陳星旭試圖跟她解釋。
“討論需要靠那麼近嗎？”王雲霞本不聽他的解釋，聲音越來越大，“陳星旭，你這個騙子，你這個僞君子！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我現在後悔了，我要和你離婚！我要和林嶼在一起，他才是真正愛我的人！”
“離婚”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陳星旭心上。他看着王雲霞歇斯底裏的樣子，看着她眼裏的厭惡和決絕，心裏的最後一絲希望，瞬間破滅。他默默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好，如果你真的想離婚，我答應你。”
王雲霞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就答應，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算你識相。你放心，我什麼都不要，只要能和你離婚，能和林嶼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客廳裏，只剩下陳星旭一個人。他靠在牆上，看着緊閉的房門，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爲什麼王雲霞會變成這樣，爲什麼她會那麼輕易地相信林嶼的話，而對他的真心視而不見。
他想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王雲霞會每天早上起來給他做早餐，會每天晚上等他回來，會在他累的時候給他捏肩捶背。那時候的她，溫柔善良，眼裏滿是愛意。可現在，她卻變得如此陌生，如此刻薄，如此執迷不悟。
陳星旭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裏，無聲地哭泣。他累了，真的累了。這三年，他一直在等她回頭，等她看到他的好，等她愛上他。可他等了三年，等來的，卻是一次次的傷害，一次次的背叛，還有現在的離婚。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堅持下去。
而房間裏的王雲霞，並沒有像她表現得那樣堅定。她靠在門上，聽着外面陳星旭壓抑的哭泣聲，心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她想起陳星旭對她的好，想起他每天早上給她做的早餐，想起他深夜給她暖的被窩，想起他被她一次次傷害後，依舊溫柔的眼神。
可這份動搖，很快就被林嶼發來的消息打消了。林嶼說：“雲霞，別難過，他不值得你爲他傷心。等你離婚了，我就帶你去國外，我們一起過幸福的生活。”
王雲霞看着消息，嘴角再次揚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她告訴自己，陳星旭對她的好，都是假的，都是爲了欺騙她。只有林嶼對她的好，才是真的，才是她想要的。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沒有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座城市，也覆蓋了陳星旭和王雲霞之間僅存的一點溫情。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世界的人，一個在哭，一個在笑；一個在絕望，一個在憧憬。
陳星旭依舊在默默承受着這一切，他還在等，等王雲霞清醒過來的那一天，等她看清林嶼真面目的那一天。他不知道，這個等待，會不會有結果；他更不知道，當那一天真的到來時，他們之間的關系，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