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未明,寒氣反而更重了幾分。
楊不凡幾乎是徹夜未眠。寒冷、飢餓、傷口的抽痛,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和焦慮,如同無數只螞蟻啃噬着他的神經。他聽着身旁弟妹因爲寒冷而時不時的哆嗦和夢囈,心中那份沉重的責任感愈發清晰。
必須行動起來。
他再次掙扎着起身,這一次,動作緩慢而堅定。強烈的虛弱感和眩暈依舊存在,但他咬緊牙關,用手撐着冰冷的土牆,一點點站了起來。雙腿如同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異常艱難。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個破口的瓦罐旁,裏面接了小半罐渾濁的雨水,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他砸開冰面,用手掬起一點冰水,胡亂地抹了把臉。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精神似乎振奮了些許。
他開始系統性地清點這個“家”裏所有可能利用的物品。
首先是他睡覺的“床鋪”——一堆薄而溼的草,下面墊着幾塊凹凸不平的木板。除此之外,牆角那堆蔫黃發黑的野菜,大約還有十幾,這是他們最後的口糧。用來接雨水的破瓦罐,除了接水,似乎別無他用。
他的目光在屋內逡巡,最終落在門後角落裏。那裏靠着一把……勉強能稱之爲“柴刀”的東西。他走過去,費力地將其拿起。刀身布滿暗紅色的鏽跡,刃口處坑坑窪窪,有好幾個明顯的缺口,木柄也因爲溼而有些鬆動。這恐怕是原身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產”,也是這個家裏唯一稱得上“鐵器”的東西。
他握着這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心中五味雜陳。這就是他目前最強大的“武器”了。
“哥……”楊丫也被動靜驚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擔憂地看着他。
楊不凡沖她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盡管這個笑容因爲虛弱和傷痛而顯得十分勉強。他走到院中——所謂的院子,不過是一圈用歪歪斜斜、稀疏拉拉的樹枝和藤蔓圍起來的籬笆,本擋不住什麼風,也防不住任何野獸,更多是一種心理安慰。
他望向遠處那條在陰沉天光下泛着幽暗波光的黑水河。河面寬闊,水流看上去湍急而冰冷。記憶裏,原身偶爾能在河邊撿到一些被水流沖暈的小魚小蝦,但那需要極大的運氣,而且數量極少,本不足以果腹。
靠碰運氣是行不通的。必須主動去捕撈。
捕魚……這個念頭再次浮現。
作爲一個現代人,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各種高效的捕魚方法。漁網?沒有材料,也不會編織。釣魚?沒有魚鉤魚線。電魚、炸魚?更是天方夜譚。
那麼,最原始的方法呢?比如……魚簍?
他回憶着在現代社會旅遊景區或者農村見過的那些簡易魚簍結構。一個入口帶有倒刺的籠子,魚進去後就很難出來。材料……可以用藤蔓和樹枝編織!
這個想法讓他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但隨即,現實的困難又撲面而來。藤蔓去哪裏找?編織的技術呢?原身的記憶裏只有一些粗糙的捆綁技巧,對於編織一個結構復雜的魚簍,幾乎沒有任何幫助。
而且,黑水河的魚是那麼好抓的嗎?記憶裏,村裏的成年男子偶爾也會去河邊碰運氣,但收獲往往寥寥。河水湍急寒冷,魚似乎也格外狡猾。
他想到了那些穿越小說裏主角動不動就造玻璃、煉鋼鐵、制肥皂……可那些都需要特定的知識、材料和工具。他現在有什麼?一把破柴刀,一堆爛藤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否決了所有不切實際的想法後,捕魚,盡管艱難,盡管希望渺茫,卻依然是唯一可能快速獲得食物、維持生存的途徑。他沒有其他選擇。
飢餓感再次如同火燒般襲來。他走回屋內,看着楊丫小心翼翼地將那十幾野菜洗淨,放入破瓦罐中,加上冰水,放在用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灶台上,用好不容易收集來的草和細樹枝生火。
火苗微弱,舔舐着罐底,過了許久,瓦罐裏的水才微微泛起熱氣。那點野菜在渾濁的熱水裏翻滾,幾乎看不到什麼油星,也聞不到任何香味,只有一股植物莖特有的土腥氣。
楊丫將煮好的“湯”盛在一個破了一半的陶碗裏,小心翼翼地端到楊不凡面前,堅持道:“哥,你受傷了,你多喝點。”
楊不凡看着碗裏那寥寥幾如同纖維般的野菜,和幾乎清澈見底的湯水,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他接過碗,沒有推辭,他知道這是妹妹的心意,也是這個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他小口地喝着那寡淡無味、甚至帶着些許苦澀的湯水,溫熱的液體劃過喉嚨,暫時緩解了胃部的灼燒感,卻更清晰地映照出此刻的窘迫。
他將碗遞還給楊丫,示意她和狗兒分掉剩下的。楊丫這才和眼巴巴望着她的狗兒,分食了那點少得可憐的湯水。
吃完這頓“早飯”,楊不凡感覺體力恢復了一絲。他拿起那把鏽柴刀,對楊丫說:“丫丫,你在家看着狗兒,哥出去轉轉,找點吃的。”
楊丫的小臉上立刻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哥,你別去河邊了!危險!”
楊不凡拍了拍她冰冷的小手,語氣盡量放得平穩而堅定:“放心,哥不去河邊,就在附近看看,找找有沒有能用的藤蔓。”
他不能告訴妹妹他最終還是要去河邊的打算,那只會讓她更加擔心。
他走出籬笆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目光再次投向那條蜿蜒的黑水河。河水在陰沉的天色下,仿佛一條蟄伏的巨蟒,散發着危險而又誘人的氣息。
捕魚,是唯一的生路。無論多麼困難,他都必須去嚐試。
他對跟在身後、依舊滿臉擔憂的楊丫說道,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丫丫,別怕,哥會找到吃的,我們都能活下去。”
這句話,像是一個承諾,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楊丫仰頭看着哥哥雖然蒼白卻異常堅定的側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手卻依然緊緊攥着他的衣角,不肯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