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傅平慌了,對着保安大喊。
“把麥克風掐斷!把她拉下來!”
“她是精神病!她在胡說八道!”
保安剛要沖上來,江馳帶來的黑衣人瞬間築起人牆。
那些都是受過父親恩惠的畢業生。
誰也別想動我。
我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
猛地拋向天空。
漫天紙雨,紛紛揚揚。
“A大校長傅平,婚內出軌,聯合情婦貪污科研經費!”
“爲了給情婦買包,斷了我父親的救命藥,致其死亡!”
“這棟所謂的大廈,地基全是海沙,鋼筋全是廢料!”
“林筱筱吃了三千萬的回扣!”
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炸雷。
直播彈幕瞬間爆炸。
現場記者瘋狂拍照撿地上的證據。
林筱筱臉色慘白,尖叫着沖上來。
“你造謠!你含血噴人!”
“保安!打死她!打死這個瘋女人!”
傅平爲了自證清白,拉着林筱筱沖上剛澆築好的高台邊緣。
他指着腳下的混凝土。
“大家看!這是最高標準的混凝土!”
“工程質量絕對沒問題!”
“沈清就是因爲被停職,懷恨在心!”
“大家看!工程質量絕對沒問題!”
爲了證明結實,他還用力跺了兩腳。
“看!穩如泰山!”
話音未落。
腳下的鋼筋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傅平的臉色僵住了。
林筱筱的尖叫卡在喉嚨裏。
轟隆一聲巨響。
工程的高台,在衆目睽睽之下,坍塌了。
我也隨着慣性,跌落廢墟。
視線陷入黑暗前,我看到了江馳驚恐撲過來的臉。
還有傅平那張扭曲變形的臉。
5
廢墟中,煙塵滾滾,尖叫聲四起。
直播信號中斷前的最後一秒,畫面是坍塌的廢墟和驚慌的人群。
傅平因爲站位靠外,又有林筱筱當肉墊,只受了輕傷。
他灰頭土臉地爬起來,第一反應是找林筱筱。
“筱筱!筱筱你在哪!”
林筱筱被壓在一塊石板下,哭得梨花帶雨。
“平哥,救我!我的腿好痛!”
其實只是擦破了一層皮。
傅平像瘋了一樣搬開石板,把她抱在懷裏。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兩人劫後餘生,抱頭痛哭。
完全忘了,廢墟中心,還有一個掉下去的人。
直到救援隊趕到,挖掘機開始轟鳴。
傅平才猛然想起。
他轉頭看向那個深坑。
那裏鋼筋,像怪獸的獠牙。
“沈......沈清?”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只有風吹過鋼筋的嗚咽聲。
一種莫名的恐慌爬上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挖掘機的鬥鏟帶出了一堆碎石。
一直鮮紅的高跟鞋,從鬥鏟邊緣掉落。
那是我們結婚那天,他送我的婚鞋。
他說,要讓我走最幸福的路。
現在,鞋子上全是血。
傅平的心髒猛地一縮。
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撿起那只鞋。
手在劇烈顫抖。
“沈清!你在下面嗎?”
“你別嚇我!你出來!”
林筱筱瘸着腿走過來,拉住他的胳膊。
“平哥,快走吧,記者都在拍,別管那個瘋女人了。”
“她肯定早就跑了,故意留只鞋嚇唬你。”
傅平第一次,用力甩開了林筱筱的手。
眼神陌生而可怕。
“滾開!”
就在這時,救援人員大喊:“這裏有一具屍體!”
擔架被抬了出來。
那人穿着慘白的孝服,面目全非,已經被砸得變了形。
但他認得那身衣服。
傅平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水裏。
“不!不可能......”
他顫抖着手,掀開白布的一角。
屍體的手裏,緊緊攥着一樣東西。
是一張被血浸透的全家福。
照片背面,是我清秀的字跡,此刻卻像詛咒:
傅平,若有來生,永不相見。
巨大的悔恨,像海嘯一樣淹沒了他。
記憶開始攻擊他。
他想起我爲了幫他改論文熬紅的雙眼。
想起我在酒桌上替他擋下一杯杯白酒。
想起我爲了他的前途,放棄了普利茲克獎的提名。
他竟然爲了一個只知道買包、貪污公款的情婦。
害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女人。
“啊——!!!”
傅平抱着那具屍體,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只是這眼淚,來得太遲,太髒。
6
傅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別墅裏冷清得可怕,空氣中還殘留着昨晚爭吵的血腥味。
他把那只帶血的高跟鞋放在茶幾上。
像是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走進書房,想找點什麼來麻痹自己。
卻在桌上看到了一份文件袋。
上面寫着:如果我死了,請傅平親啓。
他的手顫抖着打開。
裏面不是遺書。
而是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證據。
每一份,都是林筱筱僞造數據、偷換建材、私刻公章的鐵證。
甚至還有一份錄音筆。
他按下播放鍵。
林筱筱惡毒又得意的聲音,在空蕩的書房裏回蕩。
“那個老不死的藥停了吧,反正傅平那個蠢貨聽我的。”
“只要沈清那個賤人死了,傅平的財產都是我的。”
“那個傻男人,真以爲我愛他?又老又油膩,看着就惡心。”
“等拿到新校區的回扣,我就卷款去國外,找我的小鮮肉去。”
“至於工程質量?塌了就塌了唄,反正傅平是法人,讓他去坐牢好了。”
傅平聽着錄音,眼珠一點點充血,變得赤紅。
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他一直以爲林筱筱是單純的小白兔,是被我欺負的小可憐。
原來,這是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
是他親手斷了恩師的藥。
是他親手把深愛他的妻子上了絕路。
甚至連那場坍塌,都是林筱筱一手策劃的陰謀,讓他背鍋!
傅平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笑着笑着,眼淚流了滿臉。
“蠢貨!我真是個蠢貨!”
就在這時,林筱筱推門而入。
她剛去醫院包扎完,還在想着怎麼應對媒體。
看到傅平在,她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平哥,那個賤人死了正好,雖然晦氣,但也沒人跟我們搶......”
話音未落。
傅平猛地沖上去,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雙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們!”
“你怎麼不去死!去死!”
林筱筱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掙扎,指甲抓破了傅平的臉。
“咳咳......放手!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貪心!”
“是你!是你爲了面子,縱容我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進傅平的心髒。
是啊。
他也逃不掉。
他像丟垃圾一樣把林筱筱甩在牆上。
林筱筱滑落在地,大口喘氣。
“傅平!你敢打我!我要告你!”
此時,別墅的大門被撞開。
警察魚貫而入。
“傅平,林筱筱。”
“關於A大新教學樓坍塌案,以及沈清女士死亡案。”
“請跟我們走一趟。”
傅平看着手銬,沒有反抗。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高跟鞋。
眼神空洞,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7
拘留所裏,傅平一夜白頭。
因爲關鍵證據不足,加上那具屍體身份存疑。
他暫時被取保候審。
他出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墓地。
那裏有一座新立的碑,是我父親的。
旁邊,是一個空碑,那是給我留的。
天空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像極了那天。
傅平跪在墓碑前,痛哭流涕。
“沈清,我對不起你。”
“老師,我對不起您。”
“我就是個畜生,我該死!”
他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光。
每一個都用盡全力,臉很快腫了起來。
“只要你能活過來,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要讓林筱筱償命,我要去自首!”
就在他懺悔得最投入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高跟鞋聲。
在這個寂靜的墓園裏,顯得格外詭異。
“傅校長,戲演夠了嗎?”
這聲音!
傅平渾身僵硬,像是被雷劈中。
他緩緩轉過頭。
只見一把黑色的雨傘下。
我一身紅裙,烈焰紅唇,完好無損地站在雨中。
紅色,是復仇的顏色。
江馳撐着傘,站在我身旁,目光冷冽。
“沈......沈清?”
傅平瞪大了眼睛,眼球快要掉出來。
“你沒死?你是人是鬼?”
他連滾帶爬地想要撲過來,想要抱住我確認溫度。
“清清!是你嗎!太好了!”
江馳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傅平滾了一圈,沾滿泥水,狼狽不堪。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比雨水還冰冷。
“傅平,讓你失望了。”
“那個替死鬼,是林筱筱安排在現場準備偷工減料的包工頭親戚,那個倒黴蛋穿了我的衣服想混出去。”
“我命大,掉下去的時候,被江馳提前設計的安全網掛住了。”
“的滋味,好受嗎?”
傅平看着我,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太好了,你沒死,你沒死!”
“清清,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現在就去了林筱筱給你助興!我把錢都給你!”
看着他搖尾乞憐的樣子,我只覺得惡心。
我嫌惡地後退一步,從包裏甩出一份文件。
那是最後一張底牌。
“重新開始?和你這個絕戶?”
文件掉在泥水裏。
封面寫着:親子鑑定書及生殖功能檢測報告。
“傅平,你以爲林筱筱爲什麼那麼急着撈錢?”
“因爲她肚子裏的孩子,本不是你的。”
“你早就因爲長期酗酒,失去了生育能力。”
“那個孩子,是那個包工頭的。”
“你引以爲傲的‘老來得子’,不過是幫別人養兒子,還是個野種。”
8
傅平撿起那份報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鋼刀,把他的尊嚴凌遲處死。
經檢測,排除生物學父子關系。
診斷結果:無精症。
“噗——”
傅平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報告單。
他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哪怕是坐牢,他還有個孩子做念想。
現在,連這最後的遮羞布都被扯了下來。
“賤人!一對賤人!”
他雙眼赤紅,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想要沖出去找林筱筱算賬,卻發現手機一直在震動。
我拿出一台平板,對他展示正在進行的直播。
“別急着走,好戲才剛開始。”
直播間裏,我已經放出了所有的證據。
林筱筱的轉賬記錄、工程的檢測報告、傅平的籤字授權。
還有那段惡毒的錄音,以及這份親子鑑定。
全網沸騰,熱搜前十全是相關詞條。
#A大校長妻騙保#
#學術圈驚天醜聞#
#幫別人養兒子的綠帽校長#
#工程害死人#
屏幕上,A大校門口擠滿了抗議的學生。
他們拉着橫幅:
“嚴懲人凶手傅平!”“還沈教授公道!”
曾經那些不敢選我課的學生,紛紛站出來實名舉報。
“林筱筱我送禮,不然就掛科!”
“傅平擾女學生,以此威脅保研!”
牆倒衆人推。
傅平的車停在墓園外,已經被憤怒的人群圍堵。
臭雞蛋、爛菜葉,甚至磚頭,砸碎了車窗。
他想要打電話求助,卻發現所有人脈都拉黑了他。
就連他的父母,都在電話裏罵他丟盡了祖宗的臉。
與此同時,直播畫面切到了機場。
林筱筱試圖卷款潛逃。
卻被一群眼尖的學生和家長認出。
“就是那個狐狸精!抓住了!”
憤怒的群衆將她圍住。
有人扯她的頭發,有人扒她身上的名牌大衣。
“我的錢!這是我的錢!”
林筱筱哭喊着,像個潑婦一樣護着她的包。
“放開我!都是傅平指使的!我只是個助理!”
“他才是主謀!那個死絕戶我的!”
爲了脫罪,她在大庭廣衆之下,把傅平賣了個底朝天。
狗咬狗的戲碼,在機場大廳上演,精彩絕倫。
我看着平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傅平,你看。”
“這就是你愛得死去活來的女人。”
“這就是你爲了她,拋棄糟糠之妻的下場。”
傅平看着屏幕,渾身顫抖。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裏透着最後的瘋狂。
既然什麼都沒了。
那就同歸於盡吧。
9
傅平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憑什麼他身敗名裂,而我卻能高高在上地審判他?
我不死,他死不瞑目。
他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把水果刀。
那是他原本準備用來在墓前自殘謝罪的。
現在,刀尖對準了我。
“沈清!是你毀了我!”
“如果不是你咄咄人,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既然我活不了,你也別想活!”
他像一顆炮彈一樣沖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刀鋒在雨中閃着寒光,直刺我的咽喉。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因爲我知道,有人會護着我。
砰!
一聲槍響。
劃破了雨幕。
傅平的慘叫聲響起。
他握刀的手腕爆出一團血霧,刀飛了出去。
江馳手裏握着一把防暴槍,槍口冒着青煙。
緊接着,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特警沖了出來。
將正在地上打滾的傅平死死按住。
“傅平,你連人的勇氣都沒有,只敢揮刀向更弱者。”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
高跟鞋踩在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上。
用力碾壓。
這一腳,是爲了我父親。
這一腳,是爲了那個卑微下跪的沈清。
“放開我!沈清你個毒婦!”
傅平臉貼着泥水,嘴裏還在咒罵。
我蹲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
“對了,忘了告訴你。”
“你的那些海外秘密賬戶,我已經通過國際刑警申請凍結了。”
“那些錢,一分都帶不走。”
“你的下半輩子,就在牢裏好好享受吧。”
“聽說裏面的大哥,很喜歡像你這種細皮嫩肉的‘文化人’。”
傅平的身體猛地僵住。
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他像一攤爛泥一樣,被警察拖上了警車。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10
三個月後。
A市中級人民法院。
莊嚴的法徽下,審判長敲響了法槌。
“被告人傅平,犯貪污罪、故意人未遂、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
“數罪並罰,判處,,沒收全部個人財產。”
“被告人林筱筱,犯職務侵占罪、過失致人死亡罪,判處十五年。”
宣判那一刻。
傅平站在被告席上,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頭發全白,腰背佝僂。
他死死盯着聽衆席上的我。
嘴唇蠕動,眼淚縱橫。
透過口型,我看出了那三個字:“對不起。”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甚至沒有等到退庭。
直接起身,轉身離開。
走出法院大門。
一陣涼風吹過。
天空竟然飄起了雪花。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潔白的雪花,覆蓋了城市的塵埃,也掩埋了所有的肮髒與罪惡。
回到A大。
我的那門公開課,被安排在最大的階梯教室。
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走廊裏擠滿了人。
不僅有建築系的學生,還有其他學院的,甚至還有慕名而來的外校生。
座無虛席,連過道裏都坐滿了人。
江馳站在講台旁,穿着淨的白襯衫,微笑着幫我調試麥克風。
看到我進來,他眼裏閃着光。
“老師,準備好了。”
我走上講台。
看着台下那一雙雙求知若渴、充滿敬畏的眼神。
這一刻,我不再是那個被丈夫拋棄的怨婦。
也不再是那個被學生孤立的教授。
我是沈清。
“同學們好。”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今天這堂課,我不講結構,不講力學。”
“我們講講,什麼是建築的脊梁。”
“以及,什麼是人的脊梁。”
“建築可以倒塌,但作爲建築師的良知,永遠不能塌。”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經久不息。
有些學生眼眶紅了,用力地鼓掌。
我看向窗外。
大雪紛飛。
父親,您看到了嗎?
那些想要壓垮我們的,終將成爲我們腳下的基石。
冬天過去了。
春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