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楚湘王府內燭火搖曳,映得金絲楠木屏風上的金線紋飾忽明忽暗。
李朝(zhāo)寰(huán)一手抵着額角,眉心微蹙,眼底倦色沉沉。
案上青瓷盞裏的安神茶早已涼透,一縷殘香嫋嫋散在殿中。
耳畔是一道高傲又不可一世的聲音:“你今兒要是敢護着這個侍衛我不會再跟你說一句話!”
被這聲音吵得煩躁,李朝寰冷冽的眸光倏的看了過去。
站在不遠處的男人對上李朝寰的視線,微微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心虛。
可這心虛很快就被他的壓下,“不錯,我是喜歡楚越手裏的鬼月劍,可我也只是想借來觀摩觀摩,他不願借我也不會勉強,誰知他竟敢傷我!今若不嚴懲,我定不罷休!”
李朝寰的目光緩緩落在跪在下首的那人身上。
他一身玄衣,玄鐵鎖鏈自他腕骨蜿蜒至地,在宮燈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他脊背仍挺得筆直,可衣袍早已被血浸透,暗紅的痕跡順着衣擺蜿蜒而下,在磚石上凝成一片,左肩一道箭傷深可見骨,皮肉翻卷處隱約泛着烏色,顯然是淬了毒的。
似乎是察覺到了李朝寰的視線,楚越緩緩抬頭。
對上李朝寰的視線,他又淡漠的移開了目光,靜靜的跪在那。
他唇色慘白,齒間卻死死咬着半截染血的布條,右手指節狠狠的握着一把劍,因攥得太緊而發青。
李朝寰收回目光,一時間還有些恍惚。
時隔一年!她終於再次踏入了京師,還是以楚湘王府王姬的身份。
一年前,她擊退外敵,班師回朝,沒等來封賞,卻只等來毒酒一杯。
毒藥穿腸,她痛不欲生。
她那所謂的母皇則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眉目慈祥,聲音卻猶如凝着寒冰——
“朝寰,別怨母親,怪只怪你擋路了!楚湘王府的大王姬她是你同母異父的姐姐,也是我最愛的女兒,我之所以也給你取名爲李朝寰,只是想讓你替她擋一災劫。”
她驚愕不已,想要問什麼,可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一句話。
李懷素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她笑了笑,承認道:“不錯,朕給楚湘王賜國姓爲李,不只是嘉獎她,更是爲了給朕最愛的女兒冠一個李姓。”
“給你取名同爲李朝寰也是因爲國師預言,你姐姐命數凶險,恐遭橫死,令你同名同命,便是要你以命數相抵,替她擋災,如今,你赴死,她便可長命百歲。”
“你別露出這痛苦的樣子,你和你姐姐長得一模一樣,朕看了心疼。”
“朝寰,若有來世,別再入這皇族貴胄之家了。”
她身爲大胤皇女,便是身死也該葬入皇陵的,可屍身卻被沉入冰川,以陰毒符紙鎮壓。
許是命不該絕,她尚存一息,被人所救活了過來。
終於,她尋到機會誘得這“李朝寰”只身出城。
她親手了她,然後取代了她的身份回到楚湘王府。
李朝寰眼底驟然劃過冷光。
所謂天家貴胄,不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既容不得我爲人,那我便做執掌爾等生死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