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之巔,夜色如墨。
正氣堂後的內院裏,此時卻是燈火通明。
今天是華山派掌門嶽不群的四十歲壽誕。
雖說並未廣邀江湖同道大大辦,但這自家人的關起門來的小宴,卻也別有一番溫馨。
屋內,紅燭高照。
那紅色的燭淚順着銅台緩緩流下,像極了某些人隱忍了許久的心事。
嶽不群今顯然是高興極了。
平裏總是那副不苟言笑、嚴絲合縫的君子模樣,今晚卻也難得的鬆開了領口的扣子。
臉頰微紅,那是幾兩陳年花雕下肚後的反應。
“師兄,這杯酒,我再敬你。”
寧中則坐在他對面,聲音有些異樣的軟糯。
她今特意換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平裏那練便於練劍的素色勁裝,而是一襲淡紫色的錦緞長裙。
那料子極好,貼在身上,順滑得如同流水一般。
燈光下,她舉杯的手指白皙修長,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嶽不群心情大好,也沒多想,舉杯便是一飲而盡。
“好!好!師妹這酒量,可是越發精進了。”
嶽不群放下酒杯,捋了捋頜下的三縷長須,目光有些迷離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在想華山派的未來。
他在想那尚未到手的《辟邪劍譜》。
他在想如何壓過左冷禪一頭。
唯獨,沒有看一眼近在咫尺的枕邊人。
寧中則看着丈夫那遊離的眼神,心頭猛地一酸。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自打沖兒上山沒幾年,師兄便以修煉“紫霞神功”到了關鍵關隘爲由,搬去了書房獨宿。
起初,她信了。
爲了丈夫的神功大成,爲了華山派的復興,她寧中則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女人。
她忍。
她沒沒夜地持家務,教導弟子,照顧女兒。
一個個寒夜,她獨自一人守着這空蕩蕩的房間,聽着窗外的風聲,那是何等的寂寥。
可這“關隘”,一卡就是十年?
十年,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那是怎樣的一段歲月?
她從二十多歲的風韻少婦,熬到了如今三十好幾。
雖說歲月從不敗美人,常年的內功修習讓她看起來依舊如同二八少女般緊致,甚至因爲歲月的沉澱,多了一股少女所沒有的成熟蜜意。
寧中則深吸了一口氣。
酒勁上涌,壯了她的膽子。
她緩緩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了嶽不群的身側。
“師兄……”
這一聲呼喚,帶着顫音,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哀求。
嶽不群正在暢想未來華山派君臨天下的盛景,被這一聲打斷,眉頭微微一皺,轉過頭來。
“師妹,怎麼了?夜深了,若是乏了便早些歇息,爲夫再去書房打坐片刻。”
又是書房!
又是打坐!
這兩個詞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寧中則的心窩子裏。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借着酒勁,寧中則沒有退縮,反而更進了一步。
她的身子,幾乎已經貼到了嶽不群的手臂上。
一股成熟婦人特有的幽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氣,瞬間鑽進了嶽不群的鼻孔。
“師兄,今是你壽誕。”
寧中則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這十年……你辛苦了,我也……辛苦了。”
話音未落。
只見寧中則的手指輕輕一勾。
那件本就系得鬆垮的淡紫色錦緞外衣,像是失去了支撐的雲朵,順着她圓潤的肩頭,無聲地滑落。
譁啦。
衣衫委地。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燭光跳動了一下,將寧中則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射在牆壁上。
此時的寧中則,上身僅餘一件大紅色的鴛鴦戲水肚兜。
那是她幾前,紅着臉,躲在房裏偷偷繡的。
紅色的絲綢,緊緊地包裹着那呼之欲出的飽滿。
那規模,那是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男人瞬間氣血上涌的宏偉。
因爲呼吸急促,那抹紅色隨着口的起伏,劇烈地顫動着。
白皙的肌膚在紅色的映襯下,更是欺霜賽雪,晃得人眼暈。
幾縷碎發貼在鎖骨處,細密的汗珠微微滲出。
那腰肢纖細,卻又不失肉感。
這哪裏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
這分明是一團火!
一團壓抑了十年,渴望燃燒的烈火!
嶽不群愣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作爲一個男人的本能,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但也僅僅是一次。
下一秒,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緊接着,便是深深的厭煩和冷漠。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翻了身旁的凳子。
“師妹!你這是做什麼!”
嶽不群的聲音嚴厲,帶着一股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
他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一般,身形暴退三步,直接退到了窗邊。
寧中則僵在了原地。
她那伸出去想要去拉嶽不群衣袖的手,就這樣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臉上的紅暈,那是酒氣,也是羞憤。
“師兄……”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裏面打轉。
自己都這樣了。
作爲一個女人,作爲一個掌門夫人,哪怕是面對自己的丈夫,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把尊嚴踩在腳底下了。
他竟然……躲開了?
“成何體統!簡直成何體統!”
嶽不群背過身去,雙手負在身後,聲音冷硬得像是石頭。
“靈珊都那麼大了,沖兒他們也都在山上,若是讓人看見,我嶽不群這張老臉往哪擱?華山派的臉面往哪擱?”
寧中則咬着嘴唇,一絲腥甜在口腔中蔓延。
“這裏是內院!這裏只有你我夫妻二人!”
她忍不住低吼出聲,聲音中帶着哭腔。
“師兄,我們是夫妻啊!十年了,你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嗎?”
她挺了挺膛,那傲人的曲線在燭光下顯得是那樣的淒美。
“是我老了嗎?是我醜了嗎?還是你心裏本就沒有我這個師妹了?”
嶽不群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莫名的煩躁。
其實並非他不想。
而是他不能。
修煉紫霞神功到了瓶頸,氣血最是忌諱浮動。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若是想要真正稱霸武林,這男女之事,恐怕是個極大的累贅。
爲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爲了那天下第一的名頭。
區區兒女私情,算得了什麼?
“胡鬧!”
嶽不群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刺寧中則。
“我早就與你說過,紫霞神功乃是我華山氣宗之本,如今我正處在突破的緊要關頭,需得守身如玉,不可破了元陽之氣!”
“若是因一時歡愉,壞了百年大計,你就是華山派的罪人!”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直接把寧中則砸得頭暈眼花。
罪人?
自己只想和丈夫親熱,怎麼就成了罪人了?
寧中則看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這還是那個曾經在師父面前發誓,要照顧自己一生一世的大師兄嗎?
那個曾經會爲了博自己一笑,去後山摘野花的少年郎去哪了?
如今站在眼前的,只有“華山掌門”嶽不群,沒有“丈夫”嶽不群。
“修煉……修煉……全是修煉!”
寧中則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滴在那滾燙的口上。
“嶽不群,你就是個木頭!你就是個沒有心的石頭!”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瓷片四濺,酒水橫流。
就像是她那顆破碎的心。
“好!你要修煉,你要做你的天下第一,你去修!你去練!”
寧中則指着門口,手指劇烈地顫抖。
“滾!你給我滾出去!”
嶽不群眉頭緊鎖,看着歇斯底裏的妻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不可理喻!”
他一甩衣袖,冷哼一聲。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自己好生反省反省!”
說完,他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門。
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那個背影,決絕得讓人心寒。
房門大開,夜風灌了進來。
吹在寧中則只穿着肚兜的身上,冷颼颼的。
但更冷的,是心。
寧中則身子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她看着空蕩蕩的門口,眼淚止不住地流。
爲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引以爲傲的身材。
飽滿,挺拔,。
平裏,哪怕是走在江湖上,那些所謂的正道大俠,魔教妖人,誰不多看自己幾眼?
怎麼到了自己丈夫眼裏,就成了洪水猛獸?
難道自己真的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羞恥感涌上心頭。
緊接着,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
那是欲求不滿的怒火,也是被無視的怒火。
“來人!”
寧中則沖着門外喊了一聲。
聲音有些沙啞,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片刻後,兩個小丫鬟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她們剛才在外面聽到了裏面的爭吵聲,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進門一看,見掌門夫人衣衫不整,滿臉淚痕,更是嚇得跪倒在地。
“夫……夫人……”
寧中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起伏劇烈的口。
“去,備水!”
寧中則冷冷地說道。
“我要沐浴!!”
兩個丫鬟不敢多言,連忙磕頭應是,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準備熱水。
不一會兒。
一桶桶冒着熱氣的熱水被提了進來,倒進了屏風後那個巨大的紅木浴桶裏。
水汽蒸騰。
瞬間,整個房間都變得霧氣昭昭。
那種溼熱的空氣,帶着玫瑰花瓣的香氣,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寧中則揮退了下人。
“都在外面守着,離遠點!誰也不許進來!”
“是。”
房門被輕輕關上。
寧中則走到浴桶邊,看着那蕩漾的水波。
她伸出手,解開了肚兜後的系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