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初秋,北京的空氣中還殘留着夏末的餘溫,但奧林匹克體育中心冰場的寒意卻足以穿透厚厚的訓練服。冰面如同一塊巨大的、未經雕琢的玉石,反射着頂棚冷白色的燈光。場邊,年僅十二歲的年禮穗正專注地綁着冰鞋鞋帶,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着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那雙明媚的杏眼裏,倒映着潔白的冰面,閃爍着純粹的熱愛與渴望。
“穗穗,準備好了嗎?”教練李彥的聲音溫和而有力。他是看着年禮穗從磕磕絆絆的初學者,一步步成長爲如今國家隊重點培養的苗子的。
“好了,教練。”年禮穗抬起頭,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臉頰邊兩個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她站起身,輕輕踩了踩冰刃,感受着腳下熟悉的觸感。1998年出生於江蘇南京的她,仿佛天生就屬於這片冰場。家庭氛圍開明而充滿愛意,父母從未將沉重的冠軍夢強加於她,只希望她能從滑冰中獲得快樂。正是這份被愛意環繞的成長環境,滋養了她性格中那份明媚與大方的底色。
今天,是她首次代表國家參加國際滑聯青少年大獎賽分站賽的前夕,這是一場內部選拔測試。她將要演練的短節目《春序曲》,編排精巧,充滿了少女的靈動與生機。
冰刀劃過冰面,發出清脆的“嘶嘶”聲。年禮穗深吸一口氣,滑入冰場中央。音樂響起,是門德爾鬆輕盈流暢的旋律。她的身影隨之舞動,手臂舒展如抽枝的新芽,步法流暢似潺潺春水。每一個轉身,每一個捻轉,都帶着一種未經世事打磨卻已然奪目的光華。
“注意壓步的深度,重心再低一點!”李教練在場邊低聲提醒,眼神卻充滿了贊賞。他見過太多有天賦的孩子,但年禮穗身上那種與冰面渾然一體的感覺,以及對音樂天然的領悟力,實屬罕見。她不僅僅是完成動作,更是在用身體講述一個關於春天、關於成長的故事。
進入跳躍準備,年禮穗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後外點冰三周跳(3F),這是她當前掌握的難度動作。助滑、轉身、點冰、起跳——身體在空中高速旋轉,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陀螺,利落、果斷。三周後,落冰穩健,冰刀濺起細碎的冰晶,在燈光下如同散落的鑽石。緊接着是阿克塞爾兩周半跳(2A),這個因爲起跳方式獨特而難度頗高的跳躍,她也完成得淨漂亮,騰空高度和遠度都令人印象深刻。
“好!”場邊傳來其他隊員和教練的低低喝彩。
李教練微微頷首。年禮穗的跳躍技術規格很高,空中軸心緊,落冰伸展度好,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種在賽場上超常發揮的“大心髒”。這份沉着,配上她極具感染力的表演,讓她在青年組選手中顯得格外突出。
節目進入尾聲,一連串密集的接續步和旋轉將音樂推向高。年禮穗的燕式旋轉速度極快,姿態優美,貝爾曼旋轉更是柔韌得驚人,身體幾乎對折,冰刀高舉過頭頂,形成一個完美的燭台貝爾曼。音樂停止,她以一個舒展的結束動作定格在冰面中央,微微喘息,口起伏,臉上因爲運動染上了紅暈,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掌聲在場館內響起。李教練走上前,將外套披在她肩上,“非常好,穗穗。跳躍都成了,表演情緒也很到位。保持這個狀態,這次去青年組比賽,沒問題。”
年禮穗接過教練遞來的水瓶,喝了一小口,用力點頭,“我會努力的,教練!”她的聲音帶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訓練結束,她坐在場邊,用軟布仔細地擦拭着冰刀,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珍寶。冰刀映出她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她想起父母在電話裏的鼓勵,想起隊友們羨慕又支持的目光,想起自己無數個在冰場上度過的清晨與黃昏。心中有一股熱流在涌動,那是名爲“夢想”的東西。
“李教練說,我是‘天降紫微星’呢。”她在心裏偷偷地想,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個詞帶着些許誇張和戲謔,卻準確地描繪了外界對她突然崛起的驚嘆。2010年,她將正式進入國際青年組賽場,一個全新的世界正在她眼前緩緩展開。她並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榮譽、挫折、傷痛還是輝煌,此刻的她,只是單純地熱愛着這片冰面,渴望在更大的舞台上翱翔。
窗外,京都的華燈初上,爲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璀璨的外衣。冰場內,燈光漸次熄滅,只留下年禮穗和教練離開的背影。屬於年禮穗的時代,正隨着青年組的號角聲,悄然來臨。她的天才之名,已初現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