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郡主的賞花宴,設在她京郊的別院“沁芳園”。
此處以奇花異草聞名,更是京城貴女們時常舉辦雅集之所。
沈妙到得不早不晚。
今她特意選了一身不出挑的鵝黃色衣裙,發髻也梳得簡單,只簪了兩朵小小的珍珠珠花,力求淹沒在人群中。
然而,那支太後賞的玉蘭簪雖未戴出,但“沈小姐得太後青眼”的消息早已傳開,她一出現,仍是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永嘉郡主今打扮得格外明豔,一身緋紅灑金裙裳,見到沈妙,臉上堆起熱情得過分的笑容:
“沈妹妹可算來了!快請進,就等你了!”她親熱地挽住沈妙的手臂,力道卻不小,幾乎是將她半拖半拽地拉進了園子。
楚嫣然正和幾位相熟的貴女坐在水榭裏說話,見她們進來,立刻起身迎上,笑容溫婉如常:
“清歡妹妹。”
她目光在沈妙周身一掃,掠過那簡單的發飾和衣裙時,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輕蔑,隨即又被更深的探究取代,
“妹妹今這身打扮,倒是清新可人。”
沈妙皮笑肉不笑地應付着:
“郡主、嫣然姐姐過獎。”
園中百花爭妍,姹紫嫣紅,衣着華麗的貴女們穿梭其間,言笑晏晏,暗地裏卻少不了比較和機鋒。
沈妙盡量降低存在感,跟在人群後邊,聽她們品評花卉,討論詩詞,偶爾附和幾句,不多言不多語。
永嘉郡主顯然不願讓她如此清閒。行至一盆名貴的“綠珠”牡丹前,她忽然停下腳步,笑着對衆人道:
“光是賞花未免無趣,不若我們行個花令如何?就以眼前這株‘綠珠’爲題,每人需得說一句帶‘綠’或‘珠’字的詩詞,說不出的,可是要罰酒三杯的!”
衆人紛紛叫好。
這遊戲本是雅事,但永嘉郡主的目光卻意有所指地瞟向沈妙。
誰不知道沈家小姐無點墨,詩詞一道更是其短處。
楚嫣然在一旁柔聲勸道:
“郡主,清歡妹妹或許……”
“哎,嫣然你就是太心善,”永嘉郡主打斷她,笑意更深,“不過是遊戲罷了,沈妹妹即便說不上來,飲杯酒助興也是好的,大家說是不是?”
矛頭直指而來。
沈妙心中冷笑,就知道逃不過。
她飛快地在腦中搜索着義務教育必備古詩詞。
花令開始,前面的貴女們皆輕鬆應對,或詠“綠楊煙外曉寒輕”,或嘆“露似真珠月似弓”,很快便輪到了沈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等着看她出醜。
沈妙深吸一口氣,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和努力思索的神情,遲疑地開口:
“……碧玉妝成一樹高?”(賀知章《詠柳》)
場內靜了一瞬。這句詩雖簡單,卻切題(碧玉隱含“綠”意),且出自名家,挑不出錯處。
永嘉郡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楚嫣然眼底也掠過一絲意外。
“呵,倒是難得。”
永嘉郡主很快恢復如常,語氣卻淡了些,“算你過了。”
沈妙暗暗鬆了口氣,幸好還記得幾句。
然而,永嘉郡主豈會輕易放過她。
遊戲繼續進行,難度逐漸增加,不僅限字,還需限定意境或出處。
幾輪下來,又有兩位貴女被罰了酒。
眼看又快到沈妙,永嘉郡主眼珠一轉,忽然笑道:
“總是詩詞也無趣,不若換個花樣?我新得了一對琉璃耳璫,造型別致得很,就藏在園中某處。下一個輪到誰……哦,是沈妹妹了,就勞煩妹妹將它找出來如何?也算添個彩頭。”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
園子這麼大,藏個小耳璫,無異於大海撈針。
沈妙正要婉拒,永嘉郡主卻已拍手叫來一名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丫鬟便匆匆離去。
“妹妹快去尋吧,大家都等着呢。”永嘉郡主笑得意味深長。
沈妙無法,只得在衆人看好戲的目光中,硬着頭皮往園子深處走去。
她漫無目的地搜尋着假山、花叢,心裏把永嘉郡主罵了千百遍。
正當她蹲在一叢芍藥下假裝尋找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找這個?”
沈妙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只見謝知非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面色依舊冷峻,手中卻托着一個眼熟的素色錦囊——正是那裝琉璃耳璫的那個!
他怎麼會在這裏?
又怎麼知道她在找這個?還……拿着耳璫?
沈妙驚疑不定地站起身:
“世子爺?您……您怎麼……”
謝知非沒有回答,只是將錦囊遞到她面前,目光在她因驚訝而微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平淡無波:
“此物不宜顯露於人前,收好。”
沈妙下意識地接過錦囊,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微涼的掌心,兩人俱是微微一怔。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永嘉郡主故作驚訝的揚聲呼喚:
“哎呀!沈妹妹可是尋到了?快拿來給我們瞧瞧是什麼稀罕物!”
謝知非眸光一冷,迅速收回手,看了沈妙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隨即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假山之後。
沈妙捏着手中失而復得(?)的錦囊,心跳得厲害。
謝知非這是什麼意思?警告?保護?還是……
不容她細想,永嘉郡主已經帶着一群人尋了過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的錦囊:
“妹妹果然好運氣,這麼快就尋到了?快打開讓我們瞧瞧郡主的彩頭!”
沈妙騎虎難下,只能慢慢打開錦囊。
當那對晶瑩剔透、鈴蘭造型的琉璃耳璫呈現在衆人面前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
這耳璫的確精致非凡,光線下流轉着炫目的光彩。
永嘉郡主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要開口說什麼。
忽然,一個內侍打扮的人匆匆跑來,在永嘉郡主耳邊低語了幾句。
永嘉郡主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看向那對耳璫的眼神也變得驚疑不定起來。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妙,語氣有些僵硬:
“……既然妹妹尋到了,便是與你有緣,這彩頭……就歸你了。”
說完,竟不再多看那耳璫一眼,匆匆轉身招呼其他客人,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衆人雖覺詫異,但見郡主如此,也不好再追問。
沈妙捏着那對突然變得無比燙手的耳璫,站在原地,心中疑雲密布。
謝知非的突然出現和警告,永嘉郡主態度的驟然轉變……這對琉璃鈴蘭耳璫,究竟藏着什麼秘密?
【叮!支線任務完成。成功化解危機(1/1)。獎勵積分100點。】 【目標人物謝知非惡感度-5,當前75(原因分析:保護行爲觸發?)。目標人物楚嫣然情意值(對宿主)-35(警惕與敵意持續加深)。】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卻未能驅散沈妙心頭的迷霧。
賞花宴仍在繼續,絲竹聲喧鬧聲不絕於耳,但沈妙卻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四周的繁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這對意外的耳璫,像一把鑰匙,似乎正要打開某個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