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很冷。
我裹緊了身上單薄的風衣，站在路燈下，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不到十五分鍾，一輛高調的黑色庫裏南就以一個急刹停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陸子昂從駕駛座上沖了下來。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一件簡單的白色衛衣，黑色的運動褲。
但那張臉，帥得依舊人神共憤。
他幾步沖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方清雪，你剛剛說的是真的？」
他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剛剛哭過。
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你先放手，弄疼我了。」我皺了皺眉。
他立刻鬆開了手，眼神裏滿是懊惱和心疼。
「對不起，對不起……我……」
他有些語無倫次。
「我太激動了。」
我看着他，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陸二少，此刻在我面前，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有點好笑。
「是真的。」我說，「我離婚了，淨身出戶。」
我晃了晃手裏的行李箱。
陸子昂的目光落在我腳邊的行李箱上，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顧弘毅那個王八蛋！他竟然讓你淨身出戶？」
「他給了我五千萬，還有一套房子。」我淡淡地說，「是我自己不要的。」
「爲什麼不要？」
「嫌髒。」
陸子昂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他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出軌了？」
「嗯。」我點頭，「小三懷孕了，帶回家了。」
我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心上就多一道傷口。
陸子昂死死地盯着我，口劇烈地起伏着。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的外套很寬大，帶着他身上清冽的煙草味和淡淡的木質香氣。
很溫暖。
「上車。」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沒有拒絕，乖乖地坐進了副駕駛。
他把我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回到駕駛座。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
我冰冷的手腳漸漸回溫。
陸子昂沒有立刻開車，而是轉過頭，深深地看着我。
「清雪。」
「嗯？」
「你剛剛微信上說……」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孩子歸我，你歸我。這話，還算數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像是在確認一個不敢相信的美夢。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算數。」
「陸子昂，我懷孕了。」
「七周。」
「是顧弘毅的。」
我選擇坦白。
我不想騙他。
這是對他最起碼的尊重。
陸子昂的身體僵住了。
車廂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我能看到他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是啊，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喜歡的女人，懷着別的男人的孩子？
還是他最討厭的死對頭，顧弘毅的孩子。
我心裏一陣抽痛，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自嘲。
方清雪啊方清雪，你憑什麼覺得陸子昂會當這個冤大頭？
我別過臉，看向窗外。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當我沒說……」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我接受。」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猛地轉回頭，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說什麼？」
陸子昂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
比剛才更亮，更灼熱。
「我說，我接受。」
他伸手，輕輕地覆上我平坦的小腹，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孩子。」
「方清雪，你也是我的女人。」
「我不管他爹是誰，以後，他只有我一個爸爸。」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男人……
他怎麼可以這麼傻？
「陸子昂，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哽咽着問，「你不覺得虧嗎？」
「虧？」他笑了，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能娶到你，是我陸子昂這輩子賺到的最大一筆買賣。」
「至於孩子……」
他頓了頓，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語。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別說是顧弘毅的，就算是外星人的，我也認。」
這個不正經的。
我被他逗得又哭又笑。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的眼淚。
「別哭了。」
「以後有我呢，誰都不能再讓你掉一滴眼淚。」
「顧弘毅那個傻，他不要你，是他的損失。」
「他會後悔的。」
「我保證。」
他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注入我冰冷的心髒。
是啊，顧弘毅會後悔的。
我也會讓他後悔的。
我看着陸子昂近在咫尺的俊臉，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陸子昂，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因爲我喜歡你啊，傻瓜。」
「從我第一次在你們大學的辯論賽上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
「那時候你扎着高馬尾，穿着白襯衫，站在台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把對面那個傻（顧弘毅）懟得啞口無言。」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這個女人，我一定要追到手。」
我呆住了。
原來……那麼早嗎？
我一直以爲，他只是去年在一次商業酒會上認識我之後，才開始對我死纏爛打的。
「那你爲什麼……」
「爲什麼眼睜睜看着你嫁給顧弘毅？」他替我問了出來。
他的眼神暗了暗。
「因爲那時候我沒得選。我被老爺子扔到國外自生自滅，等我好不容易混出點名堂回來，你就已經結婚了。」
「我當時真想沖到你婚禮上把你搶走。」
「但我不敢。」
「我怕你不願意，怕你恨我。」
「所以，我只能等。」
「等顧弘毅那個有眼無珠的家夥犯錯。」
「現在，我終於等到了。」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清雪，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放手了。」
我的心，徹底亂了。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歲月裏，有一個人，這樣深沉地愛着我。
我看着他滿是真誠和期盼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
陸子昂笑了。
他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坐穩了，老婆，我們回家。」
一聲“老婆”，讓我紅了臉。
我的新生活，就這樣開始了嗎？
帶着一個不屬於他的孩子，嫁給他。
這聽起來，像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但看着身邊這個男人專注開車的側臉，我卻前所未有地安心。
陸子昂，希望我們，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