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那年,我是江家大院裏最低賤的馬夫。
江家大小姐江晚吟,是京圈最驕傲的玫瑰。
她賽馬輸了心情不好,拿着鞭子抽了我一頓出氣。
事後扔給我一張支票,三十萬。
她怕老爺子知道她撒潑,壞了她在名媛圈的名聲。
我卻因爲這筆錢看到了活路,畢竟賭鬼老爹賣我的時候,才拿了三千。
那筆錢我全部用來請了最好的搏擊教練,學了偵查和外語。
我從被人踩在腳底的馬夫,變成了頂級安保公司的王牌。
每一次出任務,我都在算着還錢的子。
想着等我把這三十萬連本帶利甩回去,我就能直起腰,問她一句:我現在像個人了嗎?
六年後,我在金三角的地下拳場見到了她。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是被鎖在籠子裏待價而沽的“商品”。
江家敗落,丈夫出賣,她被人拐賣,受盡折磨。
我花了全部身家買下了她。
打開籠子的那一刻,我伸出手:“大小姐,我來接你回家。”
馬鞭抽在背上是什麼滋味?
像火燒,又像是被那種帶刺的藤蔓狠狠刮過,皮肉瞬間綻開,血還沒流出來,疼先鑽進了骨頭縫裏。
“躲什麼?你也敢躲?”
頭頂傳來一聲嬌喝,緊接着又是更狠的一鞭子。
“啪!”
這一鞭子抽在我脖子上,辣的疼。
我跪在地上,膝蓋底下是混合着馬糞的泥地。
但我不敢動,連抬手擋一下都不敢。
面前這雙黑色的小羊皮馬靴,價值連城,隨便沾上點我的血,我都賠不起。
她是江晚吟,江家的大小姐,整個京圈捧在手心裏的明珠。
而我,是個沒名字的爛命一條,戶口本上寫着陳鋒,但在江家大院,他們只叫我“喂馬的”。
“廢物!都是廢物!”
江晚吟氣急敗壞,手裏的鞭子雨點一樣落下來。
今天她在馬術俱樂部輸了比賽,輸給了死對頭林家的大小姐。
她舍不得打那匹幾百萬美金買回來的馬,所以氣全撒在了我身上。
“是不是你沒喂好?啊?是不是你偷懶了?”
她一邊罵,一邊喘着粗氣。
我想說,馬兒昨晚有點拉稀,我跟管家報備過,建議今天別劇烈運動。
但管家說大小姐要贏,必須上。
現在輸了,鍋是我的。
在這個大院裏,狗叫一聲都有人哄,我挨打只能受着。
直到一鞭子大概是打斷了,或者是她打累了,動作才停下來。
周圍站着幾個保鏢和馬術教練,沒人敢攔,也沒人看我一眼。
這種事,太稀鬆平常了。
江晚吟把斷掉的鞭子往我臉上一扔,斷口戳在我的臉頰上,生疼。
“滾下去,看見你就煩。”
她轉身要走,旁邊的管家遞上一塊熱毛巾給她擦手。
我撐着地,想站起來,但後背疼得讓我眼前一黑,踉蹌了一下,手按在了一堆新鮮的馬糞上。
“真惡心。”
江晚吟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她擦完手,把毛巾扔在地上,突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
她沖旁邊的助理招了招手。
助理立刻遞過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鋼筆。
江晚吟刷刷幾筆,撕下一張紙,兩手指夾着,飄飄忽忽地扔到我面前。
紙片落在馬糞旁邊,還沒沾上髒東西。
“拿去。”
“嘴巴嚴實點。要是讓我爺爺知道我今天動了手,我就讓人把你那兩只喂馬的手剁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簇擁着她離開,馬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顫抖着手,撿起那張支票。
個,十,百,千,萬……
三十萬。
我那賭鬼老爹把我賣給勞務中介的時候,爲了抵那三千塊的賭債,差點給我跪下。
沒想到,在這個大小姐眼裏,我的一頓毒打,值三十萬。
我感覺不到疼了。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三十萬。
有了這筆錢,我就不用再睡在這個漏風的馬房隔間裏。
有了這筆錢,我就不用每天彎着腰,去鏟那些永遠鏟不完的屎。
我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裏,那是離心髒最近的地方。
我不恨她。
真的。
當狗久了,突然有人扔給你一塊金骨頭,你是不會恨她的。
你只會想,怎麼利用這塊骨頭,變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