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他伸手擋住門,手背青筋都繃起來:“你就這個反應?謝容離,你到底怎麼了?!”
我按着開門鍵,終於抬眼,認真看了看他這張曾經讓我愛恨不能自拔的臉。
如今看來,只覺倦怠。
“不然呢?”
我說,“需要我幫你打電話給蘇明雪,謝謝她的‘惡作劇’,還是需要我提醒她下次換個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他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表情僵住,擋着門的手鬆了力道。
我收回手。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斷了他難以置信的眼神。
電梯上升。
在廂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捏着垃圾袋的手指,因爲用力過度,微微發抖。
但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無所謂了。
真的。
比起醫生遞過來的那張紙,比起“胃竇腺癌晚期,多發轉移”那幾個冰冷的黑體字,這點男女之間的醃臢事,算個屁。
電梯到了。
我開門進屋,沒開大燈,只有玄關感應燈亮起。
我徑直走到廚房最大的垃圾桶邊,“咚”一聲,把那個垃圾袋扔了進去,像扔掉一袋無關緊要的垃圾。
洗了手,溫熱的水流沖過手指,一遍又一遍。
走出廚房,陸銘軒已經站在客廳陰影裏。
他沒開燈,領帶扯鬆了,頭發也有些亂,死死盯着我,眼神像困獸。
“我們談談。”他聲音沙啞。
“談什麼?”我給自己倒了杯水,“累了,早點睡吧。”
“謝容離!”
他提高聲音,沖過來抓住我手腕,力氣很大,攥得生疼,“你別這樣!你罵我啊!你哭啊!你像以前一樣啊!你現在這樣……我害怕!”
他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着真實的顫抖。
我任由他抓着,沒掙扎,只是抬起眼,靜靜地看着他瞳孔裏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麼平靜,那麼陌生。
“陸銘軒,”我開口,聲音很輕,卻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鬆手。我疼。”
不是手腕疼。
是胃。
熟悉的絞痛又開始往上爬。但我沒說出來。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怔怔地看着我,臉上的憤怒和恐慌混雜成一種扭曲的茫然。
我沒再看他,端着水杯,轉身進了臥室,反手關上門。
背脊抵着冰涼的門板,我一點點滑坐在地毯上。
捂住嘴,把喉嚨裏帶着腥氣的惡心感死死壓下去。
另一只手摸出手機,屏幕漆黑。
我沒解鎖,只是用力地、緊緊地攥着它。
醫生的話在耳邊回放:“積極治療,樂觀的話,可能還有幾個月時間。家屬呢?需要通知家屬嗎?”
家屬?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冰涼無聲的弧度。
窗外是這座城市永不熄滅的虛假繁華。
燈光流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的光斑。
我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
關上門後,世界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壓抑的、類似重物砸在沙發上的悶響,接着是玻璃杯底狠狠磕在茶幾上的脆響。
他在發泄,用那種不會真正損壞昂貴家具的方式,表達他的憤怒和不知所措。
多新鮮。
以前都是我摔東西,他冷眼旁觀,最後扔下一句“不可理喻”,摔門而去。
現在角色互換了。
因爲我沒按他的劇本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