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然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的陳默,只見他臉色微變,顯然也聽到了電話裏的聲音。
“老夫人。”安然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不知道這位沈家的最高掌權者爲什麼會親自打電話給她。
“孩子,你受委屈了。”
老夫人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和歉意,這讓安然有些措手不及。
在她的印象裏,沈老夫人一直是個嚴厲甚至有些刻薄的老人,尤其是在對待沈靜瑤的“私事”上,總是毫不留情。
安然曾經替沈靜瑤挨過無數次家法,每一次,都是這位老夫人親自下令。
“靜瑤做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老夫人的聲音沉了下去,“那個叫林子軒的,我已經讓人處理了。至於靜瑤,我也會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
安然沉默着,沒有接話。
這些話,她聽得太多了。
每一次沈靜瑤闖了禍,老夫人都會說類似的話,但最後,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血緣,是這世上最牢固的枷鎖。
“我知道你不信我。”老夫人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但這次不一樣。”
“安然,那張契約,我已經當着律師的面燒了。從法律上,你和沈家,和靜瑤,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安然握着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燒了?
那張困住她八年的賣身契,就這麼燒了?
她用一顆腎換來的,不過是老夫人一句話,一把火的事情。
何其諷刺。
“我知道,這不足以彌補靜瑤對你造成的傷害。”老夫人的聲音繼續傳來,“所以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補償?
安然想笑,可嘴角卻怎麼也牽不起來。
失去的健康,逝去的青春,還有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要怎麼補償?
“老夫人,我不需要補償。”安然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只要自由。”
“我知道。”老夫人嘆了口氣,“你現在在哪裏?醫院不安全,靜瑤的性子……我怕她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我派人去接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先把身體養好。”
安然看了一眼門口虎視眈眈的保鏢,心中了然。
老夫人這通電話,來得太及時了。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老夫人早就洞悉了一切?
無論如何,這對目前的她來說,是唯一的生路。
“我在市中心醫院,住院部A棟,1603病房。”安然報出了自己的位置。
“好,你等着,我的人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的臉色陰晴不定,顯然是在權衡利弊。
一邊是沈靜瑤的命令,一邊是老夫人的意志。
在沈家,誰說了算,他比誰都清楚。
“陳助理,”安然打破了沉默,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你是要繼續執行沈總的命令,公然違抗老夫人,還是現在就帶着你的人離開?”
陳默的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
他跟在沈靜瑤身邊多年,深知她的脾氣,但更不敢得罪那位真正的掌權者。
安然這個女人,過去一直溫順得像只貓,沒想到被到絕路,竟然亮出了如此鋒利的爪子。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病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穩健的腳步聲。
幾個穿着黑色西裝,氣質明顯比陳默帶來的保鏢更加精悍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爲首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陳默,眼神銳利如刀。
“陳助理,老夫人請安小姐過去一趟。你有意見?”
這人是老夫人身邊的貼身保鏢,姓王,在沈家地位超然。
陳默的腰瞬間彎了下去,臉上擠出謙卑的笑容。
“王管家,您誤會了。我只是……只是奉沈總的命令,來探望一下安小姐。”
王管家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而是轉向安然,態度瞬間變得恭敬。
“安小姐,車已經在樓下備好了。您的行李,我們來收拾。”
說着,便有兩個手下走進病房,動作麻利地將安然那幾件簡單的行李裝進一個嶄新的行李箱。
安然沒有拒絕。
她知道,這既是保護,也是一種監視。
在沈家的事情沒有徹底解決之前,她不可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在王管家的攙扶下,安然慢慢地走出病房。
經過陳默身邊時,她停下腳步,側頭看着他。
“陳助理,替我轉告沈總一句話。”
陳默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安然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道:
“遊戲,才剛剛開始。”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安然卻不再看他,徑直朝電梯走去。
坐上那輛掛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安然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沒有半分喜悅。
她只是從一個籠子,被轉移到了另一個看起來更華麗的籠子。
車子沒有開往任何醫院或者酒店,而是直接駛入了本市最頂級的富人區——雲頂山莊。
這裏是沈家老宅的所在地。
車子在一棟僻靜的獨棟別墅前停下。
王管家親自爲她打開車門。
“安小姐,這是老夫人爲您安排的住處。裏面有家庭醫生和營養師,您安心養傷,需要什麼,隨時吩咐。”
安然走下車,看着眼前這棟奢華的別墅,心裏一片冰冷。
這算是……金屋藏嬌嗎?
只不過,藏她的不是沈靜瑤,而是沈靜瑤的。
走進別墅,裏面的一切都布置得妥帖舒適,溫暖的燈光,柔軟的地毯,甚至連空氣中都飄着安神助眠的香薰味。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和幾個傭人早已等候在此。
“安小姐,我是您的私人醫生,姓李。接下來由我負責您的術後康復。”
安然被安排着做了一系列檢查,又喝下了營養師精心熬制的湯羹。
整個過程,她像個木偶,任人擺布。
直到深夜,她一個人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四周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真實感。
她真的……離開沈靜瑤了?
就在這時,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安然,你以爲躲到那裏,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我會讓你後悔今天的所作所ve,求着回到我身邊。”
是沈靜瑤。
安然看着那幾行充滿威脅和占有欲的文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只是拿起手機,默默地將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然後,她打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許久沒有聯系過的名字——蘇晴。
蘇晴是她大學時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和沈靜瑤關系,並勸她離開的人。
後來,因爲沈靜瑤的涉,她們被迫斷了聯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蘇晴的聲音帶着一絲警惕。
“阿晴,是我,安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不敢置信的驚呼。
“然然?真的是你?你……你這幾年去哪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
聽着朋友帶着哭腔的聲音,安然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眼眶瞬間就紅了。
“阿晴,我需要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