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燈光慘白，映照着林華毫無血色的臉。
鍵盤敲擊聲在午夜顯得格外刺耳，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像蝌蚪般遊動，看得他眼睛發酸。
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23:58。
“差不多了。”林華喃喃自語，揉了揉幹澀的雙眼，開始保存文件。
連續加班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就在他準備關機時，一個陰影籠罩了他的隔間。王經理腆着肚子站在那裏，手指不耐煩地敲擊着隔板。
“林華，這就想走了？”王經理的聲音帶着刻意的不滿，“‘星海’項目那個核心模塊的BUG還沒修完吧？”
林華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煩悶：“王總，那個BUG很復雜，需要時間仔細排查。我已經連續加班一周了，今天實在......”
“實在什麼？”王經理打斷他，聲音提高八度，“公司給你發工資是讓你來解決問題的！不是到點就下班！你知道這個項目有多重要嗎？今晚修不好，整個項目都可能延遲！”
“但我昨天就提交了風險評估報告，指出這個模塊需要重構，”林華試圖保持專業語氣，“這不是簡單修個BUG的問題，而是......”
“我不管什麼報告！”王經理猛地一拍桌子，引得遠處幾個同樣加班的人抬頭望來，“我要的是結果，今晚修不好，你明天就不用來了，林華，別以爲你技術好點就可以挑三揀四。外面想進我們公司的人排着隊呢，不想幹趁早滾蛋！””
林華感到一陣眩暈。他想起上個月才還清的助學貸款，想起下周一就要交的房租。
他需要這份工作，盡管它幾乎榨幹了他所有的時間和精力。
林華看着王經理油光滿面的臉，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他想起了三年前父母車禍去世的那個雨夜，想起了自己如何一邊處理喪事一邊趕項目進度，只因王經理說“項目關鍵時刻，個人情緒先放放”。
“我知道了，”林華苦着臉說“我會修完再走。”
王經理滿意地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年輕人要多拼搏，別總想着安逸。”說完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那裏隱約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音——他顯然正準備繼續他的“應酬”。
林華重新坐回電腦前，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久久沒有動作。
屏幕上的代碼變得模糊不清。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辛苦一輩子供他讀完大學，卻沒享過一天福。
他曾經夢想成爲改變世界的程序員，現在卻連自己的生活都無法改變。
“如果人生是小說，”他無聲地自嘲，“我這種放到其他世界怎麼也該是個主角了吧？至少該有個系統金手指什麼的......”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現實世界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只有無窮無盡的代碼、加班和永遠不夠花的工資。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凌晨1:12，林華終於敲下最後一行代碼，按下了回車鍵。測試通過。
他沉默地關閉電腦，拿起那件穿了三年已經有些褪色的外套，走出空無一人的辦公區。
電梯下行時，他看着不鏽鋼門映出的自己：蒼白、瘦削、眼窩深陷，才二十五歲卻已經有了白發。
“真是主角相啊。”他對鏡中的自己嗤笑。
午夜的街道冷清得可怕。秋風卷起落葉，打着旋兒撲向街角。
林華裹緊外套，朝着地鐵站方向走去。他的公寓在那座城市的另一端，一個需要他花費三分之一工資租下的三十平小房間。
紅燈亮着，但他需要穿過這條馬路才能到地鐵站。
林華站在路邊，望着對面閃爍的廣告牌，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他已經連續工作十六個小時，大腦幾乎停止運轉。
“要是真能去個異世界也好，”他迷迷糊糊地想，“至少不用改BUG......”
恍惚間，那紅燈似乎變成了溫柔的綠色。林華下意識地邁步踏上斑馬線。
他甚至沒注意到右側駛來的那輛巨型貨車——直到刺眼的遠光燈照亮他驚恐的臉。
刺耳的刹車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林華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在他的身側，身體像斷線風箏般飛起。
世界在天旋地轉中變得緩慢，他看見星星，看見路燈，看見貨車司機那開心的表情。
“cnmd”林華只突出了這幾個字母。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