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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洛景川那年,我十八歲,斷了一條腿。
父親出軌洛景川媽媽,死我媽那年,我二十歲。
在所有人眼裏,我都是個偏執的瘋子,極端到讓人避而遠之。
只有洛景川不離不棄,任憑我在他身上留下數十道疤痕。
第九十九次將洛景川捉奸在床時,洛景川等着看我發瘋,而我卻格外平靜。
“這次好像時間不長,需要我重新回醫院給你買些補藥嗎?”
洛景川笑笑,有些意外。
“怎麼?又把別人弄進醫院了?從喻,這麼多年了,你一直都沒變,和當年一樣。”
我將裝有檢查報告的包扔在洛景川面前。
他不知道,這次去做檢查的,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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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洛景川就將我的包扔的遠遠的,像是看到什麼病毒一樣。
“洛景川,不想問問我去醫院是爲了什麼嗎?”
洛景川冷笑一聲。
“我倒是希望下一次,是醫院通知我你死了的消息。”
洛景川在外人眼裏,是個贖罪的下位者,爲了我媽媽的死。
他和洛母永遠扮演者一位好先生和受害者的樣子。
在家裏,他就是這樣一副割裂的第二種人格,在人前一次又一次的瘋我,只爲了給一個人看。
我笑笑。
洛景川,你會如願的。
我看向那個裝有腦癌確診單的包,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只想放過我自己。
“怎麼,不發瘋了?我倒想看看你這次是什麼新手段。”
之前所有與洛景川有染的女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都是出自我手。
可這次,我突然不想了。
“洛景川,我不想玩了。”
洛景川眼色一僵,很意外我的回答。
按照往常來講,我會瘋狂的傷害他,然後傷害自己,最後去報復那個女人,這樣的事發生過九十八次。
洛景川衣衫不整的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腕。
“你什麼意思?從喻,不是說死也要嫁給我嗎?我們沒完,我們會結婚,我們會糾纏一輩子,我們要死在一起,這次換你來贖罪了,想脫身?晚了。”
聞着他身上混合着不同女人香水味的衣服,我有些作嘔。
曾經我是很想嫁給他,不過是有記憶的他。
洛景川原本是我家傭人的兒子。
而我是從家的千金,是天才舞者。
十八歲那年,我們遭遇了一場地震,爲了救洛景川,我失去了一條腿,從此再也穿不上舞鞋。
幾乎是同年,洛景川放棄名校,選擇創業,拼命的想要給我好生活。
二十歲,我的母親親眼看見爸爸的不忠,與洛母糾纏在一起,在他們二十周年紀念那天。
沒過多久,我的母親服安眠藥自。
洛母帶着洛景川和繼女進了我的家門。
那段時間,我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傷害自己,傷害所有人。
洛景川爲了贖罪,任憑我肆意傷害他。
後來,洛景川意外出了車禍,塵封全部記憶。
他忘記了那場車禍,在他看來,我所遭受的一切不過是因爲我的瘋狂遭到了報復。
他只記得,他很愛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我。
是繼妹,洛聲聲,是他八歲時撿回來的小女孩。
在他的眼裏,我只是個咄咄人的瘋子,僅此而已。
所有人都在勸我不要告訴他那場車禍的存在,不想讓他背負那麼多沉重。
直到洛聲聲出事,被綁架猥褻後得了抑鬱症,自十幾次未果,那天後,洛景川也瘋了。
“同樣的把戲玩夠了,有些無趣。”
我抿唇一笑,大力抽回手。
洛景川緊皺眉頭,這還是他失憶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見他有慌亂的表情。
“你什麼意思,從喻,我告訴你,就算是死,你也要繼續給我玩下去,除非你死或者我死,當年聲聲的痛苦,你全部都要嚐嚐。”
說着,洛景川將一把刀塞進我的手裏,劃向他的口。
2
刀尖近他的那一刻,我鬆了手。
無數回憶涌進我的大腦。
救他都沒有愛上他後悔。
“怎麼?舍不得了?從喻,我還真當你多大本事呢,我告訴你,休想結束遊戲。”
因爲腦癌晚期的影響,我的大腦一陣眩暈,腳步有些不穩。
“你…怎麼了?”
洛景川扶住了我。
我好像突然看到十四歲那年,我第一次見到他。
我偷偷帶他去閣樓,去我的秘密基地。
我們拉鉤,我給他一個家,他做我的小騎士。
可他全部都忘了,忘了有關我的那六年。
“我沒事,別碰我。”
洛景川疑惑時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
“哥哥,在忙嗎?”
即使看到我如此痛苦,洛景川還是毫不猶豫地接起洛聲聲的電話。
“聲聲,你說…”
獨屬我的溫柔,早就不在了。
“爸爸媽媽想讓你們明天回家一起吃個飯好嗎?”
我緊皺眉頭。
“我不去。”
電話那邊的洛聲聲逐漸開始小聲地抽泣。
洛景川立刻鬆開了扶着我的手,假肢讓我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手摁在了刀刃上。
“從喻,你欺負人沒夠嗎?”
隨後,洛景川一臉心疼樣走去陽台哄着。
待我頭疼緩解了些時,洛景川才回來,看着我流着鮮紅的手掌,洛景川眼中閃過一瞬復雜,隨後又換成一副得意的樣子。
“這一招,你還真是百試不厭,你剛剛嚇到聲聲了,我得去看看,我怕她有什麼意外,從喻,死不了就別裝成要死的樣子,殘了就安生點。”
“對了,明天回家,我讓司機來接你,今天晚上我就不回來了。”
家?我笑笑,媽媽死的那一天,我就沒家了。
夜晚,我收到了洛景川點的外賣。
裏面是紗布和藥。
我丟掉了外賣,將手泡在酒精中。
次傍晚,我還是坐上車。
我只想取回母親留下的舞鞋。
推開家門,其樂融融的氛圍戛然而止。
“姐姐。”
洛聲聲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洛母假意和善的噓寒問暖。
只有我的親爸,甚至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一臉厭惡。
我冷着臉,走向我的房間尋找舞鞋。
這個家再也沒有我留戀的了。
“從喻,我帶你回家是爲了緩和你們的關系,你別不知好歹,別忘了,聲聲可是因爲你才得了抑鬱症。”
洛景川站在身後。
“哥哥,還是不要說從喻姐了,都是我的不好。”
洛聲聲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的身邊,抬手拿起舞鞋擦了擦灰。
看着洛聲聲背對着洛景川,向母親的舞鞋比了句口型:“賤人活該。”
我搶過舞鞋,直接給了洛聲聲一巴掌。
“我警告你,別犯賤!”
洛聲聲的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要是我的存在讓你這麼介意,那我去死好了。”
說着,洛聲聲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就要劃向自己的手腕,被洛景川一把推開。
美工刀被扔向我,在我臉上留下輕輕的血痕。
“怎麼回事!”
父親和洛母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3
“從喻,你非要毀了這個家嗎?”
我的父親將洛聲聲護在身後,指着我的鼻子怒罵。
“家?誰的家?我媽被你們死的那一天我就沒家了。”
洛母緩緩靠近我,一臉愧疚模樣。
“小喻,關於你媽媽的事,我很抱歉,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看,我們大家也都在盡量補償你,聽阿姨的話,別再和爸爸頂嘴了。”
我冷笑一聲,眼中盛滿了恨。
“你裝什麼好人?足別人感情做第三者自己不嫌惡心嗎?當初我可憐你兒子,求我媽才把你這拖家帶口的留下,不然你憑什麼以爲你有資格進我家的門?”
話音剛落,我的臉被扇過一側。
“從喻,對我媽說話放尊重些,什麼叫第三者?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爲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們!”
“你的我媽沒法和爸辦婚禮,的聲聲得了抑鬱症,得我困在你身邊這麼多年,還嫌不夠嗎?”
對上洛景川有些陌生的瞳孔,我突然怔愣了幾分。
當年,我爸和洛母的事被發現後,洛景川跪在地上求我,求我不要拋棄他。
那天,他很害怕,害怕我會因母親的事站在他的對立面。
他說他知道母親錯了,他說盡管那是他的母親,他也永遠站在我這一邊。
“放過,呵…誰來放過我。”
我拿起舞鞋準備想走。
“爸爸,姐姐的舞鞋裏,有東西…”
洛聲聲小心翼翼地指着我手中的舞鞋。
看到舞鞋的那一刻,父親的瞳孔縮了下。
媽媽和我說,她動心的那天,是父親生着重病也沒有缺席她的表演,最後在後台體力不支倒在她的懷裏,就在那一刻,媽媽愛上了爸爸。
“怎麼?看着我媽的舞鞋害怕了?害怕就滾遠點,我沒時間和你們糾纏。”
父親被說中了痛點,上手搶過舞鞋。
一枚戒指從舞鞋中掉出。
“我的戒指怎麼會在這。”
洛母假意驚呼下。
“對不起姐姐,我知道你缺錢,可我不能讓你偷媽媽的東西,這樣不對。”
我看向洛聲聲,又是這種無聊的把戲。
“從喻,你媽就是這樣教你偷東西的?品行不正,我看你就是被你媽教壞了,我讓你跟你媽學。”
父親一邊說着,一邊大力撕開那雙棉布舞鞋。
“你瘋了!”
我上前想要搶回舞鞋,洛聲聲卻突然攔住我。
“姐姐,你這次難道想傷害爸爸嗎?我不會讓你這樣做的。”
我一把推開洛聲聲。
她順勢躲進洛景川的懷裏。
“夠了從喻,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缺錢我給你,缺愛我陪你,可你唯獨不能觸及我的底線。”
失憶前,他的底線是我,只有我。
洛景川猛地將我推到在地,我的假肢也因爲洛景川的力度隨之損壞。
我親眼看着洛景川拿過舞鞋,燒的千瘡百孔。
“從喻,既然你放不下,我幫你。”
我跳動的心也隨着這一刻徹底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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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川將我鎖回家,扣留了我的假肢。
“從喻,給你時間好好反省反省,你也看到了除了我沒人受得了你,你還以爲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媽本就沒錯,是你太自私,阻止兩個相愛的人。”
“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成熟些了,別再耍小孩子脾氣了,反省好了再聯系我。”
我心如死灰,毫無生氣的坐在沙發角落。
洛景川嘴角露出滿意的弧度。
在他看來,這場長達幾年的鬥爭是他贏了,而我也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把我鎖在家的第三天,洛聲聲來了。
她一改往常的嬌弱,將給我帶的飯菜往地上隨意一扔。
“過的這麼慘啊,我的好姐姐。”
我冷眼看了她一眼。
“別來惹我。”
洛聲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裏拿着水果刀和蘋果緩緩走向我,半蹲在我身前。
“從喻,你媽都死了,你爲什麼還不死,非要和我搶哥哥呢?他現在愛的人是我,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你和你媽都是,所以…”
“你們都該死。”
我一把掐住洛聲聲的脖子。
“洛聲聲,我可不怕死,你怕嗎?你真以爲我在乎你撿走的垃圾?”
洛聲聲裝了幾年的抑鬱,只有我知道,她每次尋死不過是做戲罷了。
只是爲了讓洛景川多恨我幾分。
“從喻,恐怕你還不知道吧,你媽媽死前,我跟我媽可是和她促膝長談了好幾個月呢,看着她越來越想死,我痛快極了,憑什麼你含着金湯匙出身,憑什麼大家都愛你?”
洛聲聲掙脫我的手,用刀尖抬起我的下巴。
“你們到底對我媽說了什麼!她爲什麼會服藥自!”
洛聲聲靠近我的耳邊。
“因爲,是我給她買的藥呀。”
洛聲聲的笑聲尖銳。
我猩紅着眼,握住刀刃,手心血流不止。
“洛聲聲,我真的會了你。”
洛聲聲笑笑,隨後抽出水果刀,刺向自己的口。
“聲聲!”
洛景川飛奔向洛聲聲。
“哥哥,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我只是怕姐姐出事才想來看看她,你不要怪她。”
救護車帶走洛聲聲後。
洛景川將我摁在沙發上,雙目猩紅。
“如果聲聲出了意外,你會真的死在醫院。”
我神情淡漠。
“我是想弄死她,可惜,她怕死。”
我沾滿鮮血的手輕撫洛景川的臉。
解釋這兩個字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從喻,別我。”
洛景川將我關進精神病院,將我囚禁。
整整一個月,我都被關在黑漆漆的小房間。
流盡血液在牆上寫下了最後一段話。
最後一次看見太陽,是瀕臨死亡的前一刻。
我撥通了最後一通電話。
掛斷電話後,我陷入了重度昏迷。
我知道,我終於要解脫了。
原本我的故事不該是這種走向,好像遇見他之後,我的人生就被偷走了,可我從不怨恨那六年的他。
我只知道,如果再來一次,我們之間不會有故事。
朦朧間,媽媽站在霧中向我招手。
“媽媽,我餓了。”
那晚,洛景川莫名心慌,考慮許久還是給精神病院打去電話。
“你好,我想問下從喻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