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鹹腥的。
高景然舔了舔幹裂的嘴唇，這股味道便從舌尖炸開，直沖天靈蓋。
湘江的冬風刮過殘破的陣地，卷起血色的泥土，打在臉上，又冷又硬。
“營長！營長！”
一個通訊員連滾帶爬地撲進掩體，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師部命令……我營爲全師斷後，死守陣地，掩護主力……這是死命令！”
死命令。
高景然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環顧四周。
陣地上，活人不到一百，多數帶着傷。一個年輕戰士的腸子流了出來，他自己又哆哆嗦嗦地往回塞，嘴裏無聲地念着什麼。老兵李石頭正用刺刀撬開一挺啞火的捷克式機槍的卡殼，手指被滾燙的槍管烙得滋滋作響，他卻仿佛沒有感覺。
彈藥箱空了。糧食袋也空了。
遠處，國軍的軍號聲此起彼伏，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在收攏包圍圈。
這是1934年冬，湘江邊上，一個被歷史標記爲“全軍覆沒”的坐標點。
高景然，二十八歲的退役特種兵，軍醫大學畢業生，歷史軍事迷，三天前，在這具身體裏醒來。
他清楚地記得史書上的每一行字，紅三十四師，斷後之師，師長陳樹湘重傷被俘，斷腸明志。
全軍覆沒。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筆直升起，穿透了靈魂。
“不。”高景然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不能就這麼死了！”
【英雄空間已激活】
【初始容量，100.0立方米】
【空間特性，時間絕對靜止】
一道冰冷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緊接着，一個極簡的半透明面板浮現在他眼前。
【英雄空間面板】
【當前容量，78.5 / 100.0 m³】
【空間特性 ，時間絕對靜止】
【主要物資】
【醫療類，磺胺粉(5kg), 止血繃帶(200卷), 青黴素(10支)… 】
【食品類，壓縮餅幹(50kg), 牛肉罐頭(100罐), 精鹽(20kg)… 】
【[軍火類，捷克式輕機槍(2挺), 7.92mm子彈(5箱)…】
高景然眼神一凝。
來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髒的狂跳，用盡全身力氣站直身體。
“都聽我說！”
“師部的命令，是讓我們死在這裏，給主力爭取時間。”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但我不答應。”
離他最近的排長王猛一愣，粗聲粗氣地問，“營長，你說啥？這是命令！”
“命令是人下的！”高景然的聲音陡然拔高，“人會犯錯，命令也會！往回走，是師主力撤退的路，我們沖上去，正好撞進敵人的包圍圈！那是送死！”
“可我們還能去哪？”一個年輕戰士帶着哭腔問，“到處都是白狗子！”
高景然的嘴角勾起一個瘋狂的弧度。
“我們不退，也不守。”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後方，指向桂軍重重包圍的來路，“我們往回打！打回敵人的心髒裏去！”
整個陣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着他。
“營長……你是不是被打糊塗了？”王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往回打？那不是……那不是更找死嗎？”
“是啊營長！那是白崇禧的主力！我們一百來號人，一人一發子彈都不夠了！”
“當逃兵嗎？我不幹！”
質疑聲、反對聲、憤怒的吼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都給我閉嘴！”高景嘉怒吼一聲，震住了所有人。
他走到那挺啞火的捷克式機槍旁，李石頭還在費力地撬動着。
“石頭，沒子彈了，對嗎？”
李石頭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沉默地點了點頭。整整五個彈藥箱，全都打空了。
高景然蹲下身，手掌看似隨意地搭在機槍旁的空彈藥箱上。
“如果，我們有子彈呢？”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魔力。
王猛冷笑一聲，“營長，別說胡話了！除非老天爺睜眼，給我們變出來！”
“那就讓老天睜開眼！”
高景然心中默念，“取出，7.92mm子彈，一箱。”
【指令確認】
【物資取出中……】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一個嶄新的、塗着德文標識的綠色鐵皮彈藥箱，憑空出現在那個空的木箱上。
“哐當”一聲，不算響，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心頭。
時間仿佛靜止了。
王猛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李石頭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個鐵皮箱，忘了手上的灼痛。周圍的戰士，一個個揉着眼睛，以爲是餓得太久，出現了幻覺。
高景然面無表情，用刺刀“鏘”地一聲撬開鐵皮箱。
滿滿一箱黃澄澄的子彈，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光澤。
“這是……”王猛的聲音在發抖。
“仙法？”年輕的戰士喃喃自語。
高景然沒有解釋。他抓起一把子彈，塞進李石頭手裏，子彈冰冷的觸感讓李石頭渾身一顫。
“是真的……”
“現在，子彈有了。”高景然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衆人，這次，沒人敢和他對視。
他走到那個往肚子裏塞腸子的年輕戰士面前，蹲下。戰士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疼嗎？”高景然問。
戰士虛弱地點頭。
高景然的手再次憑空一抹。
一卷全新的白色紗布繃帶，一小瓶裝着白色粉末的玻璃瓶，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磺胺粉，最好的消炎藥。”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爲戰士處理傷口，動作精準而迅速，完全不像一個只會下令沖鋒的軍事主官，倒像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
他看着那個因傷口感染而發着高燒的士兵，又變出一支小小的玻璃管和針筒。
“盤尼西林。”
這兩個字，對這群士兵來說毫無意義。但他們看到了高景然臉上絕對的自信。
恐慌和絕望正在消退，一種混雜着敬畏與狂熱的希望，在每個人眼中重新燃起。
“營長，你……你是神仙下凡嗎？”王猛結結巴巴地問，徹底沒了剛才的戾氣。
“我不是神仙。”高景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是能帶你們活下去的人。”
他走到陣地邊緣，指着遠處敵人稀疏的後方。
“現在，聽我命令！”他的聲音冰冷而堅定，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敵人以爲我們是斷後的死棋，絕對想不到我們會變成一把插進他們屁股的尖刀！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和兵力都集中在前面，他們的後方，補給線、指揮部，就是我們最好的獵場！”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一張張由震驚轉爲狂熱的臉。
“我們的目標不是突圍，是活着！是在敵人的肚子裏，鬧個天翻地覆！吃他們的，喝他們的，用他們的武器，打他們的兵！”
“李石頭！”
“到！”李石頭猛地站直，眼神灼熱。
“機槍交給你！給我盯死那邊的山口！”
“是！”
“王猛！”
“到！”
“帶一個班，準備跟我從左翼摸過去！我們去掏了他們的巡邏隊！”
“是！”王猛的吼聲震天響。
“其他人，救治傷員，節省彈藥，準備轉移！”
“是！”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再無半分猶豫。
高景然眼神平靜，內心卻波濤洶涌。他看向那個半透明的面板。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空間。
這是他們這支孤軍，在這個絕望時代裏，唯一的生機。
半小時後。
高景然帶着王猛和一個班的戰士，如同鬼魅般潛行在山林中。
前方傳來隱約的火光和說話聲。是一支桂軍的巡邏小隊，大約十幾人，正圍着火堆烤火，槍就隨意地靠在樹上。
“營長，打吧？”王猛壓低聲音，眼中閃着興奮的光。
“不急。”高景然冷靜地搖頭，“全殲，一個都不能跑。”
他從懷中掏出幾個黑乎乎的鐵疙瘩，遞給戰士們。
“這是什麼？長得跟地瓜一樣。”一個戰士好奇地問。
“德制長柄手榴彈。”高景然低聲說，“拉了弦，默數三秒再扔。聽我命令。”
戰士們接過手榴彈，沉甸甸的，心裏也變得沉甸甸的。
他們對營長的“仙法”已經有了絕對的信心。
高景然做了個手勢。
五顆手榴彈劃出五道無聲的弧線，精準地落入火堆旁。
“轟！轟轟！”
沒等煙霧散去，高景然已經第一個沖了出去。
“補槍！快！”
戰鬥在三十秒內結束。
王猛興奮地檢查着戰果，“營長，發財了！十二支七九步槍，還有兩箱子彈！還有一個……這個是啥？”
他從一個軍官模樣的屍體上，搜出了一張用油布包好的東西。
高景然接過來，展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是一份詳細的軍用地圖。
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注着桂軍各部的防區和調動路線。而其中一個紅圈標記的地點，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是一個山坳，上面寫着三個字，軍火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