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英勇獻身？”
師姐面色有一絲恍惚，眉頭皺緊。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歷劫歸來尋我，先聽到的，是我的死訊。
“什麼時候的事？此言當真，屍首所在何處？”
青玄仙姑匍匐在地，頭都不敢抬：
“千真萬確！罪徒謝凡感念宗門養育之恩，愧疚於當年之過，自願以身飼魔，爲我等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他......他死得其所，也算是......贖清了罪孽！”
“贖罪？”師姐眉頭皺得更緊，“他何罪之有？”
青玄仙姑心中一咯噔，冷汗瞬間浸透了道袍。
“他......他誤觸禁制，致使神劍崩裂，令您歷經八載凡塵之苦，此乃滔天大罪！”
師姐一揮袖子，不悅道：
“荒唐！我歷劫乃天數注定，與他何幹？我再問你一遍，他的屍身，在何處？”
“這......”青玄仙姑語塞了，她身後的衆位長老弟子更是噤若寒蟬。
一位長老硬着頭皮，顫聲答道：“啓稟劍尊，魔後魔氣霸道絕倫，謝凡師......罪徒謝凡被魔氣貫心，早已......早已神魂俱滅，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這八個字，像八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師姐的心上。
她懸立於空中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那籠罩天地的金色神光，也隨之黯淡了一瞬。
“是麼......”
她低聲喃喃，聲音裏透出無盡的哀傷與疲憊。
她那雙看透世間萬物的神眸，此刻竟也蒙上了一層凡人才有的痛苦與迷茫。
她回來了。
她功德圓滿，位列仙班，成了執掌神劍的無上劍尊。
可她唯一的親人，那個她發誓要守護一生的師弟，卻在她回歸的前一刻，永遠地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連最後一面，都未曾見到。
何等諷刺，何等悲涼！
“師姐......不要信她們！我在這裏！我就在這裏啊！”
我的魂魄在狂風中嘶吼，我拼盡全力想要沖向她，想要讓她感受到我的存在。
可我只是一縷殘魂，我的聲音她聽不見，我的身體她觸不到。
我與她之間，隔着一道名爲生死的，無法逾越的天塹。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看着她臉上溫柔的期待被徹骨的悲痛所取代。
那悲傷，仿佛透過時空，也深深烙印在了我的殘魂之上，痛得我幾乎要立刻消散。
“罷了......”
良久，師姐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其中蘊含的失落與痛苦，讓天地都爲之同悲。
“既已塵埃落定，吾也......離去了。”
青玄仙姑和所有青玄宗弟子，心中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刹那，就在她即將踏破虛空離去的那一刻——
一縷微弱的金光，從地面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裏，反射到了她的眼角。
那是她當年親手爲我打造的暖玉佩。
她說，這玉佩可安魂養神，能護我一世平安。
師姐的動作停住了，目光越過那些同門刻意遮掩的身形，精準地落在了......
我的屍身上。
那是一具怎樣的身體啊。
衣衫襤褸，破敗不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的脖子上，還掛着那枚她送我的暖玉佩。
只是此刻，玉佩的光華也已黯淡，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血污。
青玄仙姑等人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完了，最終沒遮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