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總覺得不說，他不會就此收斂，一而再再而三。
她拉着張沉黑的臉：“當初我們說好的，分開後互不幹涉，我不想在離職的節骨眼上出岔子，各有各的生活，再者說離職一事也是你給的承諾。”
蔣邵南嘴角的弧度寸寸下壓，就差在臉上寫字：他在忍她。
“呵……梁秘書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多？”
梁喜樂想都沒想：“我年紀不小了，沒興趣跟男人曖昧拉扯，只想接下來的生活穩定一些。”
蔣邵南：“我沒那麼多戲。”
空間中再次沉寂下來，這次持續了很久。
久到她以爲他不會再開口，蔣邵南說：“好心載一程，沒想到梁秘書覺得是我居心叵測。”
倒打一耙的事幹多了，會給人一種錯覺，他說的就是真話。
梁喜樂靠在真皮車座上，喉嚨哽得難受，不緊不慢的回：“那最好。”
“你在怕什麼？”
“我有何可怕？”
她回視過去。
男人眼中無端端多了幾分暗爽跟揣摩：“怕你的相親對象知道你的過去。”
何勁聲。
且不說她跟他能不能成，就算是真成了，以何勁聲的人品保證他都不會唾棄她。
梁喜樂氣到從容鎮定：“蔣總氣人的功夫還是這麼一絕，真是字句針血。”
“不是嗎？”
蔣邵南語氣輕輕懶懶，聽似問句，實則是陳述。
梁喜樂最開始給他做秘書，脾氣好是隱忍尊敬，介於上下級的這層關系。
後來關系升溫，是仗着愛他，但不代表她任人可欺。
她眼中譏囂甚濃：“蔣總這麼在意我的私事？”
聞言，蔣邵南又一改常態。
神情不溫不火，不喜不怒：“我只是提前在考慮到時候該送多少禮錢。”
一句話就像是尖刺一樣回旋進梁喜樂心頭，照着她最軟的位置扎。
她低下頭，入目是自己溼掉一截的絲襪，溼黏黏的貼着粉白的皮膚，加之車裏溫度比外邊高一些，蒸得她很難受。
梁喜樂若有所思的輕點頭：“放心，蔣總這麼大的情，我結婚……一定會親自來請您去。”
“那就好。”
蔣邵南笑着，眼底一片清明無波。
按照正常劇情，他應該講一句：你就不怕我去搶婚？
現實總是殘酷的，蔣邵南做不出這種事，也講不出這種話。
他是“體面人”，精致利己的體面人。
梁喜樂在關河苑下了車。
車身稍作停留，便頭也不回的駛入夜色中。
蔣邵南從不在外人面前行色於臉，跟梁喜樂爭執過後，面容也依舊淡定。
準確說這都不算是爭執，是對方單方面的。
以前有人跟關月開玩笑說：“就蔣總那人，他把你逼瘋了，還能冷靜的看着你發瘋。”
那時她還不信，眼下親眼所見。
火已經點燃了，每次梁喜樂的話都掐在點子上，偏偏蔣邵南一招不接。
關月低聲：“梁喜樂以前不是這脾氣。”
蔣邵南沒說話，她繼而隱隱的問：“是不是錢沒給到位？”
“她一直都這脾氣，只不過礙於身份有別她演給人看的。”
這一演就是好多年。
蔣邵南口吻沉清，隱隱中，關月還似聽到些許不以爲意的譏諷。
“剛才聽她說要結婚，不會是真的吧？”
男人手中的煙灰徒然掉落，染了大腿上一片灰漬。
蔣邵南蹙起眉，伸手去拍，腿上的煙灰又由褲子上沾染到他手指，他打開車窗掐掉剩下半截的煙。
話也就此打住。
都說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梁喜樂覺得她今晚藏得很好。
起碼沒讓蔣邵南認爲，她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情感。
更晚點，跟關月從酒局上下來，蔣邵南難得的心情不錯：“關總一塊吃個宵夜？”
“去哪吃？”
“樓下湯粉店，新開的，聽說味道不錯。”
“行。”
關月沒有吃宵夜的習慣，但往常喝了酒不能空着肚子回家，容易胃應激遭吐，她索性跟上蔣邵南步伐，兩人一同進入到樓下那間“蠔記”湯粉鋪。
蔣邵南在外邊是沒有領導架子的，很接地氣，近人情。
相比起在公司，關月更喜歡私底下跟他接觸。
蔣邵南要比她晚來KM幾年，那會兒KM正是迎難而上的過渡期。
四處籠絡人才。
蔣邵南恰到緣分的出現，臨危受命挽救KM於水火之中。
可人聚集的地方都是江湖。
他頭功出衆，一路斬將，引起不少人心裏的嫉恨跟異心。
近幾年高層間的鬥爭愈發演烈，已經到了衆神敵寡的程度。
蔣邵南就是那個寡。
一碗瘦肉粿條，一碗牛雜煲。
蔣邵南像是真餓了，挑起粿條往嘴裏塞，他聲音不小，就是口吻語氣含糊其辭：“看來趙殷東沒騙人，味道是要比公司樓下的好吃，就是位置遠了些。”
說完，他隨手又去拿湯勺。
關月看得沒什麼胃口：“蔣總，我聽說你想走？”
以蔣邵南的能力去哪都是發光發熱，搶着要的香餑餑。
“想過，想找個合適的地方搞點錢養老還鄉，人年紀大了念家。”
他輕飄飄一句念家。
前幾年蔣邵南是全公司公認的不婚主義。
以他的感情狀況來看，很可能四十歲都還是單身。
直到關月知道有梁喜樂這麼個存在。
她是無意中有一次去蔣邵南家送文件，在洗手池上看到一條梁喜樂用過的頭繩。
KM開創以來嚴禁辦公室戀情。
六七年前出過一檔子地下夫妻協機密出走的事，這幾年抓得特別嚴格。
關月笑着問：“你就真沒想過結婚？”
“暫時還沒考慮。”
關月心知肚明，沒再往下問。
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無用多問，但凡蔣邵南考慮過結婚，讓梁喜樂轉這個正，她都不至於沒名沒分，在不見光的陰暗地下跟他三四年時間，女人有幾個三四年？
……
蔣邵南有蔣邵南的行事手段。
不到三天時間，他拿中資項目換取新凱的失誤，再次獲得上邊信任。
底層員工一片叫好。
全公司都知道他是唯一一個不靠背景上台，還在台上站得穩穩的。
據錢多多在茶話間打探到的消息是：“聽說幾個同等級的高層當場臉都氣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