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她含苞未放，活潑靈動得像只兔子。
約莫距離她的話過去兩分多鍾。
車停在路面等紅燈。
蔣邵南沒說話，抽了根煙點燃，煙味順着他的方向飄進她鼻息。
高漲的情緒宛如這縹緲不定的薄霧，浮在腦海裏。
梁喜樂勾唇笑了笑：“蔣總，其實我打算辭職。”
蔣邵南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不是這種。
梁喜樂一直是個很乖的人，沒有脾氣，沒有性格，什麼都能忍，跟她從不臉紅，從不爭吵，他理智的覺得，起碼在短時間內的幾年，梁喜樂不會做出斷舍離的決定。
可眼下……
她要辭職，她要拋下奮鬥五年的公司辭職。
這個錯愕的消息，蔣邵南足足消化了半分鍾。
“什麼意思？”他深吸口煙，星眸輕挑，聲音不大，語調輕緩中有三分冷漠：“有話直接說。”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聲落下，她跟他之間靜到針落可聞。
蔣邵南回眸撇了一眼，目光落在她紅腫水潤的唇上。
那裏，包括她全身都被他親過一遍，此時卻像是赤裸裸的罪證。
梁喜樂繼續說：“蔣總，你以前承諾過，要是有一天我不想了，可以提。”
她不是不想了，是覺得很累，耗得很累。
在一段畸形的關系中愛上對方，比任何條件都致命。
“可以。”
他冷靜理智，面不改色。
表面矜貴的男人，床上越是敗類，這一點在蔣邵南身上得到了完美印證。
梁喜樂坐在副駕，眼角的餘光都是他的影子。
蔣邵南今天單着一件白色襯衣，黑色西褲，襯衣領子微敞，一只手握方向盤，一只手夾着半截煙，音質介於低沉與慵懶之間：“離開這，想好去哪了嗎？”
“沒有。”
“所以說……你打算裸辭？”
在蔣邵南眼裏的裸辭，是她掙扎了很久的結果。
“算是吧！”
他問題追上來：“你爺爺跟你爸知道嗎？”
一口惡氣頂到梁喜樂嗓子眼，她眼圈登時紅了。
梁爸梁爺爺不是什麼望女成鳳的人，只望她平安健康，日後婚姻幸福，若是得知她的事，梁喜樂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爺爺年紀大了，受不得這些刺激。
“蔣總，這是我的私事。”
蔣邵南默然的提速，他不提還好，這一提正好卡在前邊紅燈上。
車再次停下。
他扭頭過來睨她，眸色晦暗不明，打量片刻：“他們在老家不容易，你貿然回去他們會擔心。”
梁喜樂視線悄然順着男人的小臂上挑。
蔣邵南夾煙的骨節粉白，根根細長分明。
他壓了壓煙頭，話吐得漫不經心：“不想在KM，我可以給你推別的公司。”
這算什麼？
斷絕後的施舍，還是覺得她可憐？
梁喜樂嘴角微動，盯着眼前轉綠的燈：“工作了五年累了，也想調整一段時間。”
一秒，兩秒……十秒的靜默。
薄薄的一道煙灰落下，劃開在蔣邵南黑色的西褲上，落了一道印子。
很是煞風景。
“藍星的項目在陸續進展，就算你想走，上邊也不會那麼快放你……”
話頓下半秒，他眼睫掀動，黑眸沉下去幾分：“你暫時走不了，我會把關月調過來這邊接南星，你過去換她的位置。”
關月是負責新凱項目的領頭，是他的人。
目前人還在內地出差。
蔣邵南的意思很簡要，讓她過去，等於是跟他徹底斷絕見面來往。
這一去或許是半年，或許是一年，具體時間取決於項目進展。
不過關月要比她職高幾級。
按照這個算法，蔣邵南是直接提拔她，連帶工資連翻漲。
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梁喜樂覺得難受極了。
“蔣總是怕我撒腿就跑，想拿升職加薪誘惑我？”
“你不是對我投票Freya心懷不滿，耿耿於懷，現在有現成的機會。”
一句話生生刺痛了梁喜樂。
她神情微變，面上肉眼可見的紅了兩個度。
見她冷着臉沒說聲，蔣邵南問：“怎麼，你又不願意？”
梁喜樂舔舐下幹澀的唇，聲音壓得平緩：“謝謝蔣總栽培。”
關月升到新凱項目的副總花了十年，她輕飄飄走上來不過五年。
內心五味雜陳，終究如了錢多多那句話：想致富先修路，要升官睡老板。
蔣邵南手指一拉，將煙掐掉。
他手指好看到令人嘆息，粉白又薄的一層皮膚包裹着血管。
梁喜樂半垂眼眸，愣神的看了一小會，才微不可察的斂起視線。
蔣邵南問：“沒什麼別的想說？”
“沒了。”
男人灼熱的視線撇過來，打在她臉上，冷不防的提了句題外話：“吵架那天你跑去陽台接電話，那個人是不是你前男友，是他叫你回去的？還是他給你安排好了工作？”
按理說，蔣邵南平時不會說這種話。
五年時間形成的默契，他不會過多幹涉她的私生活。
梁喜樂有理由懷疑他心情還不錯。
這幾年相處接觸，蔣邵南心情不錯的時候，會跟她多說些話。
是啊！
她一走，他身邊就會有新的人頂上，心情好是理所應當的事。
梁喜樂暗暗吸氣，面目穩得不露山水：“他提過，我暫時沒考慮。”
實際上她連前男友在哪都不知道，別說聯系，那晚的人也不是什麼前男友，只是個推銷保險的工作人員，又只是恰好那人是個男的。
蔣邵南回得很快：“那你對新凱那邊有沒有想法？”
梁喜樂翕動下鼻尖，心口酸脹得難受：“說實話，肯定有。”
在KM五年，她的青春一半都留在這，想走沒那麼容易割舍。
倘若真的可以不見蔣邵南，還能繼續苟着，她也會考慮。
畢竟遠水不如近水解渴。
“想好了回頭跟我說。”
說完，蔣邵南額外補了聲：“我尊重你的任何選擇。”
也包括她想要從這段關系裏抽離。
他永遠矜貴冷靜，永遠理智清醒，反而顯得梁喜樂做作又無理取鬧。
從機場開車回公司的路途中，蔣邵南的手機一直在響，本就時間不充足，他還非得來一次，加上路程又遠，公司的人連番上陣給他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