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光未亮,鉛灰色的烏雲便如沉重的穹頂,死死壓在銀葉谷的上方。

空氣中不再是往日清新的草木芬芳,而是混雜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焦灼與衰敗氣息。

緊接着,仿佛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呻吟,九道沖天而起的光柱——維系着整個精靈秘境的源脈節點,在同一時刻劇烈閃爍,發出穿透雲霄的哀鳴。

長老會的高塔內,警鍾長鳴。

負責監視星盤的白發長老臉色慘白,雙手在冰冷的石盤上徒勞地撫過,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不行!‘月光織網’的感應被隔絕了!我們看不見外域的情況,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古老的預警法陣第一次徹底失效,這對於固守傳統與秩序的精靈們而言,無異於天塌地陷。

一片混亂中,唯有李小凡的地下室還算安靜。

他沒有去看那玄奧的星盤,而是死死盯着自己那台有些破舊的智能手機。

屏幕上,由外賣軟件魔改而成的能量熱力圖,正顯示着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原本代表源脈節點的九個穩定紅點,此刻正被無數更細、更暗的紅色絲線瘋狂連接,這些絲線交織、蔓延,最終構成了一張巨大而破碎的赤色蛛網,猙獰地覆蓋了整個地圖。

“樹說它冷。”小鈴那雙純淨眼眸中透出的擔憂,以及那句童言無忌的話語,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冷?

能量流失不就是一種“失溫”嗎?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牆角那個銀色的外賣保溫箱,那是他穿越時帶來的唯一“裝備”。

一個瘋狂的念頭涌上心頭。

他迅速拆開保溫箱的內襯,那是一層泛着金屬光澤的恒溫材料。

他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將其裁剪成數個巴掌大的圓形貼片。

看着手中的東西,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但眼下的情況已不容他多想。

“既然能給麻辣燙保溫,爲什麼不能給一棵快要‘凍死’的樹保暖?”他喃喃自語,將這些貼片小心翼翼地纏繞在手環的外側。

借着清晨的微光,他再次潛行至生命之樹的基座。

巨大的樹根盤根錯節,但其中一道延伸向地脈深處的根系上,那焦黑的裂痕比昨日更加擴大,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中逸散。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環貼近裂痕,啓動了最低頻的震蕩模式。

這不是魔法,而是他在地球上爲了讓湯汁更均勻而摸索出的物理技巧。

手環上的貼片在微弱的電流驅動下,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穩定的熱量。

緊接着,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一縷柔和的青光從他手環的能量核心中被引導出來,順着恒溫貼片,竟真的如暖流般緩緩滲入了焦黑的樹皮。

那道仿佛閉合眼瞼的“瞳痕”猛地一顫,竟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線。

下一秒,一道無比蒼老、宏大的意識洪流,不分由說地沖入李小凡的腦海,沒有語言,只有最純粹的信息。

“寒……自根斷處來……九脈將熄……錨點,可續?”

劇烈的沖擊讓李小凡頭痛欲裂,他強忍着眩暈,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信息。

這棵古樹在向他求救,它需要一個“錨點”來延續即將熄滅的九大源脈。

他猛地清醒過來,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反問那道意識:“你要我幫你修復源脈?可以!但修好了,你會不會一腳把我踢回地球?”

古樹的虛影似乎因他這充滿“交易”意味的問題而微微顫動,沉默了片刻,那道意識再次傳來,帶着一絲亙古的疲憊與承諾:“歸途……在修復之後。”

得到了保證,李小凡不再猶豫。

他轉身沖回谷中,直接闖入了氣氛凝重的長老會議。

無視精靈們驚愕的目光,他直視着爲首的長老奧蘭多,開門見山:“我要去修復九大源脈。但我需要能量中轉的媒介,把你們的‘自然共鳴石’借我。”

“荒唐!”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當即拍案而起,冷笑道,“自然共鳴石是祭祀聖物,蘊含着最純粹的自然之力,豈能交給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

“他喚醒了古樹之眼。”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艾莉絲不知何時已站到了李小凡身旁,她的眼神堅定而銳利,“就在剛才,我感受到了古樹意識的蘇醒。長老們,星盤已經失效,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等到九脈徹底崩毀,銀葉谷也將隨之覆滅!”

奧蘭多深邃的目光在李小凡和艾莉絲之間流轉,最終落在他那只奇特的手環上。

他沉默了許久,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最終,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通體月白、散發着柔光的晶石,遞了過去:“給你三日時間。如果看不到任何成效,你將立刻被驅逐出銀葉谷。”

出發前的準備短暫而倉促。

李小凡將自己那輛電動車上的高音喇叭拆了下來,經過一番改造,把它變成了一個可以定向發射低頻脈沖的信標,草率地綁在腰間。

這時,小鈴跑了過來,將一個用樹葉包裹的小袋子塞進他手裏,小聲道:“樹給的……說能活。”

李小凡打開一看,裏面是幾粒翠綠色的花粉,散發着奇異的生命氣息。

他腦中靈光一閃,立刻將花粉小心地倒進一個備用的外賣保溫袋裏,然後對手環下達指令:“啓動微型穩定力場,延緩內部物質能量衰變。”這是他用來給冰淇淋保鮮的最高級功能。

當他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下再次打開袋子時,那本該迅速失去活性的花粉,竟泛起了點點微光,仿佛有無數星辰在其中明滅。

“星語花……是失傳百年的星語花遺種!”一名研究古籍的老祭司沖了過來,雙手顫抖地指着那袋花粉,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它……它還活着?”全場一片驚呼,望向李小凡的眼神徹底變了。

夜色降臨,李小凡獨自站在谷口,遠方的天際線上,九道光柱已經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拿出手機,屏幕幽幽地亮着——“地球回歸倒計時:4天23小時”。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房租支付提醒:剩餘2天。”他苦笑一聲,將背包綁得更緊了些,低聲對自己說:“這一單,可不止是送個外賣那麼簡單了。”

就在他準備動身踏入黑暗的瞬間,身後生命之樹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悠遠的鳴響。

那道剛剛蘇醒的“瞳痕”,竟投下了一縷凝練無比的青光,精準地落在了他抬起的手環之上。

青光沒有造成任何沖擊,而是如水銀般無聲地融入了手環的金屬外殼,隨即,一個由無數微小根須構成的流動符文在他手環的屏幕上一閃而過,最終化作一行清晰的數據——【根系鏈接·已授權】。

符文緩緩隱去,仿佛融入了他的皮膚。

而遠處的天際,第一道源脈裂痕所在的方位,翻涌的黑霧驟然加劇,在那無盡的黑暗深處,仿佛有無數雙冰冷、貪婪的眼睛,正靜靜地等待着他踏入這片死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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