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細若遊絲的哭聲,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動了李小凡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確定了聲音來自不遠處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矮牆之後。

求生的本能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這鬼地方任何活物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但那哭聲裏蘊含的絕望與無助,卻像無數只小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良心。

媽的,送外賣的職業病又犯了,聽到有人需要幫助就忍不住想湊過去。

李小凡自嘲地咧了咧嘴,貓着腰,借着殘垣斷壁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他探出頭,視線越過碎石瓦礫,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牆角下,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蜷縮在那裏,身上滿是塵土和血污。

她懷裏緊緊抱着一個破舊的布娃娃,瘦小的身體因爲痛苦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小小的胸口上,赫然插着半截被爆炸崩飛的尖銳木樁,烏黑的血液已經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臉色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紫色。

她的呼吸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起伏都顯得無比艱難。

李小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醫生,但也看得出,這孩子離死不遠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小女孩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本該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經渙散無神,嘴唇翕動着,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樹……救……救我……”

她的手指無力地抬起,指向村子外面。

李小凡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村口不遠處,一棵巨大的老樹早已被邪惡的能量燒成了焦炭,只剩下一截猙獰扭曲的殘枝,孤零零地指向陰沉的天空。

然而,就在那片死寂的焦黑之上,一點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綠光,正頑強地閃爍着,仿佛是黑夜裏最後的星辰。

李小凡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這個充滿詭異力量的世界裏,那截看似普通的殘枝,或許就是這孩子口中的“樹”,是她唯一的生機。

可頭頂上方的天空,卡爾頓的獻祭儀式已經進行到了最後的階段。

濃鬱的黑霧匯聚翻滾,已經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半透明巨手,巨手上布滿了哀嚎扭曲的人臉,散發出的恐怖威壓讓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那巨手正在緩緩下壓,仿佛隨時都會將整個村莊連同其中的一切生靈碾成齏粉。

現在沖出去,無異於將自己徹底暴露在那個瘋子的眼皮底下。

逃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救人,幾乎是十死無生。

“媽的……”李小凡狠狠地罵了一句,罵的是這個操蛋的世界,也罵的是自己這該死的爛好心。

他看着小女孩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即將熄滅,腦海裏閃過的,卻是自己送餐時,那些拿到外賣後露出笑容的顧客。

每一個訂單,都代表着一份期待。

而現在,他接到了一個沒有報酬,卻關乎性命的“訂單”。

“抓緊了!”他低吼一聲,不再猶豫,一個箭步沖到女孩身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胸口的傷,將她連同那個布娃娃一同背到自己背上。

女孩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他沖出斷牆的瞬間,高空中盤旋的卡爾頓立刻發現了他這個“螻蟻”。

卡爾頓甚至懶得正眼看他,只是不耐煩地屈指一彈,一道流彈般的黑芒呼嘯着射向李小凡。

李小凡全身汗毛倒豎,憑借着無數次在車流中穿梭送餐練就的敏銳直覺,猛地向一側撲倒。

黑芒擦着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串血花。

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從肩膀處傳來,瞬間蔓延至全身,讓他疼得幾乎要跪倒在地。

但他咬緊牙關,甚至沒空去看一眼傷口,翻身爬起,背着小女孩繼續向着那棵焦黑的老樹狂奔。

距離在縮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頭頂的黑色巨手帶來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終於,他沖到了那截殘枝前。

他伸出手,想折下一小段,可手指剛剛觸碰到那焦黑的樹皮,異變陡生!

那截看似早已死去的殘枝,在他觸碰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特的生命力。

那點微弱的綠光驟然一亮,一滴晶瑩剔透、宛如極品翡翠的翠綠汁液,從他手指觸碰的樹皮下緩緩滲出,然後精準地滴落,順着他背上小女孩的身體,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她胸口的傷口之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猙獰的傷口周圍,焦黑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一股柔和的綠意從傷口處蔓延開來,小女孩青紫的臉色也褪去了一絲,原本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心跳,竟奇跡般地恢復了一點點微弱的搏動。

與此同時,一股古老而溫柔的意志,如同溫暖的潮水般涌入了李小凡的腦海。

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念,仿佛是這片大地沉睡已久的靈魂在低語:“外來之魂……錨點已現……”

“竟敢打擾我的儀式!”卡爾頓的怒吼如炸雷般在身後響起。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狀,獻祭被打斷的憤怒讓他徹底暴走。

他放棄了對天空巨手的最後引導,身形如鬼魅般追來,手中的法杖重重頓地,三只由純粹暗影能量構成的影狼憑空出現,咆哮着從三個方向朝李小凡撲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腥風撲面,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李小凡的眼中布滿了血絲,退無可退!

他下意識地將背上的小鈴護得更緊,雙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截救命的殘枝。

絕境之下,他那股送外賣時養成的執拗勁徹底爆發了,他仰天嘶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的卻是他最熟悉的誓言:“老子今天這單必須送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引爆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自丹田處轟然炸開,瞬間沖刷過四肢百骸,那感覺就像有無數道微弱的電流在血肉中穿行,酥麻而又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身後那個陪伴他穿越而來的外賣箱,此刻猛然自行開啓,箱體內積蓄已久、卻從未被引動過的魔力與電能混合的奇異能量,在這一刻徹底失控,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青白色光柱,以他的雙手和那截殘枝爲中心,沖天而起!

光柱純淨而狂暴,瞬間便將那三只撲來的影狼蒸發得一幹二淨,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

狂暴的能量餘波如沖擊波般擴散開來,將追擊而至的卡爾頓狠狠震退了數十米,狼狽地撞在一堵殘牆上。

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一切平息,李小凡只覺得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他隱約聽見一個清冷如冰雪的女聲從天空中傳來,那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住手!此人非本界生命,體內有‘時空共鳴’的波動!”

他艱難地抬起頭,只見一道銀色的身影踏着空中飄落的碎葉,悄然降臨。

那是一個有着一頭瀑布般銀色長發的女子,身穿精致的皮甲,面容冷豔,一雙眼眸銳利如刀,正死死地凝視着他。

“你是……哪個維度的闖入者?”艾莉絲·銀葉的聲音裏不帶絲毫感情。

而李小凡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艾莉絲,落在了自己的外賣箱上。

那個原本印着“蜂鳥快送”的藍色箱子,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箱體表面,不知何時竟銘刻上了一圈圈復雜而神秘的、他從未見過的金色符文,散發着微弱而古老的光暈。

艾莉絲的目光同樣被那奇特的箱子所吸引,她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視線重新落回到虛弱不堪的李小凡身上。

她的審視變得更加嚴苛與冰冷,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徹底看穿。

空氣似乎都因爲她的存在而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比卡爾頓的黑魔法更加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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