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世界進行基因溯源，每個人都能匹配到一位祖先，繼承其遺產。
我未婚夫匹配到了宋代高官，一夜暴富。
而他那位剛歸國的小青梅，更是匹配到了第一女官上官婉兒，獲準進入武皇陵進行保護性發掘。
而我的檢測報告是：基因序列缺失，查無此人。
未婚夫將訂婚戒指砸在我臉上，鄙夷萬分。
“廢物！你的基因都是殘的！我要跟上官家後人進去開開眼，你這種絕戶的窮鬼就別糾纏我了！”
我懶得解釋。
沒想到，他和他的青梅，得寸進尺將我綁去武皇陵，作爲最危險的“排雷工”，去探那些致命機關。
他們站在安全區，看我一步步走向黑暗。
他們不知道。
我的基因不是缺失，而是他們的破儀器根本無法識別。
一千多年前，朕就曾爲這天下蒼生開創盛世。
沒錯，朕姓武，單名曌。
這哪是盜墓，分明是回家。
1.
“君玥，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連個祖宗都找不到。”
趙宇坐在我對面，曾經看我時含情脈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厭惡。
我的手腕被尼龍扎帶反捆着，勒得生疼。
他身邊的女人，上官苒，聞言輕笑一聲。
她穿着一身昂貴的戶外勘探服，手腕上那個屬於上官婉兒後人的毛筆徽記，在昏暗的車廂裏顯得格外醒目。
“阿宇，跟一個絕戶費什麼話。”
上官苒抬起腳，用鞋尖點了點我的膝蓋，動作輕蔑。
“能爲我的項目貢獻最後一點價值，算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榮幸了。”
“畢竟，不是誰都有資格，第一個踏進始皇陵的。”
“哪怕是以“耗材”的身份。”
趙宇的臉上露出癡迷的笑容，他緊緊把上官苒摟進懷裏。
“還是苒苒你有本事，天下第一女官上官丞相的後人，就是不一樣。”
他瞥了我一眼，“不像某些人，祖上十八代都是泥腿子，基因都斷了代，活該一輩子當個窮鬼。”
車廂猛地一震，我的額頭撞在車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上官苒和趙宇發出一陣放肆的笑聲。
我沒有說話，只是透過車窗，看着外面飛速倒退的荒涼山景。
這片土地，我很熟悉。
車子在巨大的勘探基地前停下。
上官苒拽着趙宇的手，意氣風發地跳下車，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圍上去，恭敬地稱呼她“上官女士”。
我被兩個穿着黑色背心的大漢，粗暴地從車上拖拽下來，像拖一條死狗。
周圍的人群投來好奇、同情、或是幸災樂禍的目光。
一個戴着眼鏡、看起來像是學者的中年女人快步走過來，看着我被捆綁的樣子，皺起了眉。
“上官女士，這是怎麼回事？這位是......”
上官苒軟在趙宇身上，臉上掛着和煦的微笑，“哦，周教授，給你介紹一下。”
她指着我。
“這位是自願來爲我們項目掃清障礙的志願者，君玥小姐。”
“志願者”三個字，她說得格外重。
周教授的臉色變了變，她不是傻子，看我的樣子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上官女士，我們是考古，是保護性發掘，不是盜墓探險！不是拿人命開玩笑！”
上官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周教授，注意你的言辭。”
她的聲音帶着一股寒意。
“我的祖先，上官婉兒丞相，爲武皇生前最信任的臣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裏面的凶險。”
“用一個‘查無此人’的絕戶，去探明那些沉睡了千年的機關，換取整個團隊的安全。”
她環視一周，聲音陡然拔高。
“我認爲，這筆買賣，很劃算。”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周教授張了張嘴，最終在上官苒冰冷的注視下，頹然地低下了頭。
趙宇摟着上官苒的細腰，臉上滿是得意。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君玥，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
“苒苒一句話，就能決定你的生死。”
“而你，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他說完，從口袋裏掏出那枚我送他的訂婚戒指，毫不留戀地扔在地上。
戒指滾落到我的腳邊。
沾滿了塵土。
2.
我被關進一個臨時的帳篷裏，兩個大漢守在門口，像看管一個囚犯。
傍晚的時候，趙宇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臉上帶着施舍般的憐憫。
他將一個飯盒重重地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吃吧。”
“算是我們最後的情分。”
我沒有動。
趙宇的耐心很快耗盡，他不耐煩地踢了踢飯盒。
“裝什麼清高？不吃？不吃等下怎麼有力氣進去送死？”
我抬起頭，看着他。
這張臉，我曾經以爲會看一輩子。
“趙宇。”
我聲音平靜。
“你真的以爲，上官婉兒的後人，就有資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趙宇他先是一愣，接着便捂着肚子狂笑起來。
“君玥！你是不是瘋了？死到臨頭了還在說胡話！”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宋代高官的後人！苒苒！上官婉兒丞相的後人！我們是天生的一對！”
他又指着我，滿臉鄙夷。
“你呢？一個基因都查不出來的野種！你拿什麼跟我們比？”
“就憑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嗎？”
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別傻了，這個世界，從基因被破解溯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公平。”
“認命吧，廢物。”
他說完，直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
“好好享受你最後一頓飯。”
他轉身離開，走到帳篷門口時，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
“對了，忘了告訴你。”
“我已經向苒苒求婚了，等這次發掘結束，我們就訂婚。”
“到時候，她會用從始皇陵裏拿出的珍寶，給我們打造一枚獨一無二的結婚戒指。”
“比你送的那個垃圾，強一萬倍。”
帳篷的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
我低頭，看着腳邊那個冰冷的飯盒。
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大，像鬼哭，也像是深埋地下的亡魂在對我召喚。
夜色降臨。
整個勘探基地燈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燈將陵區的入口照得如同白晝。
我被帶到了一座巨大的封土堆前，一個深不見底的盜洞，已經被現代化的設備加固，像一只張開的巨獸之口。
上官苒站在入口前，被一群專家和工作人員簇擁着，正在意氣風發地做着最後的動員。
趙宇站在他身邊，滿臉愛慕。
“......我的祖先上官婉兒丞相，將畢生榮耀都獻給了武皇陛下！今天，我，上官苒，將繼承先祖的遺志，帶領大家，揭開這沉睡千年的秘密！”
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上官苒很享受這種衆星捧月的感覺，她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我。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着落在我身上。
“當然，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們還有一位勇敢的先行者。”
上官苒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營地。
“君玥小姐，將爲我們探明前路的危險。”
“讓我們，爲她的勇氣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更多的是沉默和復雜的目光。
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在我身上綁上各種設備。
幾個微型攝像頭，一個生命體征監測器，還有一個通訊耳機。
“進去之後，一直往前走，不要停。”
上官苒故作嬌矜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得意而不容置疑。
“遇到任何情況，立刻報告。”
“當然，如果你來不及報告就死了，我們也會知道的。”
她的話裏透着天真的殘忍。
我沒有理會她。
我看着眼前這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千多年了。
朕的子民們，朕回來了。
3.
我踏入了黑暗。
腳下的路很平整，是夯實的土層，顯然是考古團隊的傑作。
但走了約莫百米，現代設備加固的痕跡消失了。
眼前，是真正的、未經觸碰的古代甬道。
牆壁是用巨大的青石壘砌而成，嚴絲合縫。
“報告你的情況。”
耳機裏傳來上官苒的聲音。
“光線，空氣，牆壁材質。”
我沉默地走着，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些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刻痕。
“君玥！你聾了嗎？回答我！”
上官苒一貫嬌氣的聲音變得急切。
“光線昏暗，空氣流通，牆壁是石頭。”
我用最簡潔的詞匯回復。
耳機那頭傳來趙宇的嗤笑聲。
“真是個廢物，連話都說不明白。”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
甬道很長，我的腳步聲在死寂中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一刻鍾，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石門。
石門上沒有任何花紋，只是在正中央，有一個方形的凹槽。
“停下！”
耳機裏，上官苒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緊張和興奮。
“攝像頭對準石門！放大！讓我看清楚那個凹槽！”
我照做了。
耳機裏傳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周教授的聲音也在其中。
“典型的唐代機關鎖，需要特制的鑰匙才能開啓，強行破壞會觸發連鎖機關......”
“鑰匙在哪？會不會就在附近？”
“上官女士，您是上官婉兒丞相的後人，祖上有留下關於鑰匙的線索嗎？”
上官苒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故作深沉的語氣說。
“先祖的手記中，確實提到過一種‘血脈之匙’。”
“她說，武皇陵的機關，只爲皇氏血脈和忠誠的守護者敞開。”
她頓了頓，聲音裏充滿了自傲。
“我想，是時候驗證了。”
“君玥，把你的手劃破，把血滴進凹槽裏。”
周教授忍不住開口：“上官女士！這太冒險了！萬一血型不對，或者根本不是血脈機關，觸發了陷阱怎麼辦？！”
“閉嘴！”
上官苒呵斥道。
“我才是總指揮！我的祖先不會騙我！”
她轉向趙宇，聲音又變得溫柔。
“阿宇，別怕，看着吧，這就是我們和凡人的區別。”
然後，她對着我，用命令的口吻。
“君玥，聽到沒有？執行命令！這是你贖罪的機會！”
我看着那個凹槽。
贖罪？
我何罪之有。
我抬起手，沒有去劃破手指。
而是將手掌，直接按在了那個方形的凹槽上。
不大不小，剛剛好。
“你幹什麼！！”
上官苒在耳機裏發出驚恐的尖叫。
“我讓你滴血！不是讓你把手按上去！瘋子！你想死嗎？！”
趙宇也發出了怒吼。
“快拿開！苒苒！讓她快拿開啊！”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嘶吼。
只是靜靜地，將手掌貼合在冰冷的石面上。
下一秒。
“轟隆——”
沉悶的巨響從石門深處傳來，整個甬道都爲之震動。
不是機關觸發的尖銳聲響。
而是一種......古老而厚重的蘇醒。
4.
石門，緩緩向上升起。
沒有萬箭齊發，沒有毒氣彌漫。
只有灰塵簌簌落下。
耳機裏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上官苒和趙宇，還有外面監控室裏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石門完全升起後，露出後面一個更加寬闊的空間。
一座巨大的地宮前殿。
數十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柱，支撐着穹頂。
穹頂之上，是日月星辰的圖案，鑲嵌着夜明珠，散發着清冷的光。
地面上，整齊排列着無數唐俑。
不是博物館裏那些灰撲撲的樣子。
這裏的唐兵馬俑，色彩鮮豔如新，每一個士兵的眉眼都栩栩如生，手持着閃爍寒光的青銅兵器，仿佛下一秒就會活過來。
“這......這怎麼可能......”
周教授的聲音在耳機裏顫抖，帶着哭腔。
“奇跡......這是考古史上的奇跡！”
上官苒的呼吸聲急促的宛如初見毒舌。
“血脈......真的是血脈之匙......”
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狂喜和貪婪。
“成功了！我成功了！阿宇哥哥！你看到了嗎！我打開了始皇陵的大門！”
她完全忽略了，開啓大門的，是我的手。
“君玥！”
上官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繼續往前走！穿過兵馬俑方陣！去主殿！”
我邁步走入大殿。
腳踩在光潔如鏡的黑色石板上，兩側的兵馬俑沉默地注視着我。
它們雖然是陶俑，但那股肅殺之氣，卻穿越了千年，撲面而來。
我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聯系，正在我和這座地宮之間建立起來。
這裏的每一塊磚石，每一個陶俑，都像是我的手足。
“快點！磨蹭什麼！”
上官苒在催促。
我走到方陣的中央，停下了腳步。
在我面前，是一尊與衆不同的陶俑。
她手握筆墨書卷，眉目堅定，面容秀雅，正是這座皇陵主人的摯友。
“你看什麼！讓你往前走！”
上官苒的聲音很煩躁。
我沒有理她。
我伸出手，輕輕拂去丞相陶俑肩上的灰塵。
“上官丞相。”
我輕聲開口。
“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耳機裏，上官苒和趙宇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你......你在跟誰說話？”
“一個瘋子！苒苒，她就是個瘋子！嚇傻了！”
趙宇尖叫道。
我沒有解釋。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陶俑的瞬間。
異變陡生。
“咔嚓——”
一聲輕響。
那個丞相陶俑的頭顱，竟然緩緩轉動，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對準了我。
緊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整個大殿，數千個陶俑，整齊劃一地，全部轉過了頭。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一個人身上。
下一秒。
“砰！”
所有陶俑，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手中的青銅戈矛拄在地上，發出金石交擊的巨響。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山崩海嘯，響徹整個地宮。
“恭迎......陛下......回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