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覺得頭很痛，像是被塞進滾筒洗衣機裏連着轉了三天三夜，還用的是84消毒液的那種。
意識混沌中，他最後的記憶是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以及因爲連續熬夜而發出的悲鳴：“這需求根本做不完……讓我癱了吧……”
然後他就真的癱了。
再睜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幾根看起來很有年頭的古色古香的木頭房梁，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草木還是什麼的清香，但仔細一嗅，似乎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酸爽的腳臭味？
他猛地想坐起來，卻感覺身體虛得厲害，差點又直接栽回去。
“什麼情況？我加班出現幻覺了？還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把我扔影視城了？”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打量四周。一間非常簡陋的木屋，家徒四壁，除了身下這張硬得能硌死人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木桌和一個看起來像是蒲團的東西。
最關鍵的是——他身上穿的，不是他那件穿了三年、印着‘程序員拯救世界’的舊T恤和大褲衩，而是一件灰撲撲、粗糙得磨皮膚的……古代麻布衣服？款式醜得令人發指。
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竄進他幾乎被代碼糊住的腦子。
“難道……我穿越了？這標配開局……”
【叮！檢測到宿主意識蘇醒，‘諸天萬界歡樂吐槽系統’激活成功！綁定中……】
一個毫無感情，甚至帶着點電流雜音的電子音突兀地在他腦中響起，嚇了他一激靈。
林珂先是一愣，隨即精神猛地一振！
“來了來了！網文誠不欺我！金手指雖遲但到！系統！快！告訴我你是不是什麼無敵兌換系統或者深藍加點器？開局送SSS級天賦那種？新手大禮包有沒有？神器呢？神功呢？先來個一刀滿級體驗卡也行啊！”
他的內心在呐喊，仿佛看到了自己腳踩七彩祥雲、拳打南山敬老院、劍劈北海幼兒園的光明未來。
【綁定成功！歡迎宿主‘林珂’來到玄真大陸！本系統旨在傳播歡樂與吐槽，維護世界……呃……笑點平衡？】
系統的聲音似乎微妙地卡頓了一下，語氣詞用得極其不專業。
【新手禮包已發放，請宿主注意查收。】
隨着系統話音落下，一個極其簡陋、仿佛用Windows畫圖工具做出來的半透明界面浮現在林珂眼前。界面邊緣甚至有幾個像素塊在不停閃爍，中間一個像素風的破舊包裹圖案正在有氣無力地跳動着。
林珂強忍着對這UI設計的吐槽欲望，用意識集中在那包裹上。
“打開！趕緊打開！”
包裹圖案閃爍了一下，如同老式電視機關機般縮成一個光點，然後界面上蹦出幾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恭喜宿主獲得：鹹魚幹*1（品質：硌牙，備注：餓了可以啃，困了可以當枕頭，遇到危險可以……嚐試惡心死對方）】
【破舊的拖鞋（左腳）*1（屬性：速度+0.5，備注：另一只在哪？或許它能帶你走向……人生的歧路？）】
【技能書：《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被動技）》Lv.1（備注：只要你揮出劍刃攻擊，必有一人（隨機）以空手接白刃姿勢跪下接住。對實力遠超自身者無效，且冷卻時間較長。帥嗎？用智商換的。）】
【系統贈予昵稱：『鐵廢柴』（已自動佩戴，效果：微弱提升他人對宿主‘此人不甚靠譜’的第一印象）】
林珂：“……”
他沉默了三秒，大腦艱難地處理着這些信息。
然後，他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雖然因爲虛弱和憤怒，動作更像是蛄蛹了一下）。
“不是吧阿sir！這啥啊！這都是啥啊！”他對着空氣（系統界面）揮舞着手臂，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鹹魚幹？還特麼是硌牙品質？拖鞋？還只有左腳？技能聽起來就很坑爹啊！哪個正經人打架靠別人跪下接白刃啊！還有那個昵稱！‘鐵廢柴’？！系統你出來！你出來給我解釋一下！你這給的都是什麼破玩意兒！能不能退貨啊喂！我要投訴！差評！零分滾粗！”
【檢測到宿主強烈吐槽情緒，吐槽能量+1。】 【備注：本系統又名‘鹹魚系統’，給啥全靠隨緣。但請宿主放心，本系統給獎勵的頻率和量度絕對‘管夠’（才怪）。】 【發布首個新手任務：【適應環境】】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十分鍾內，找到本房間內最適合癱着的地方，並成功癱滿五分鍾。】 【任務獎勵：【謝謝參與】獎一次（內含驚喜，概率觸發）。】 【失敗懲罰：頭頂生成‘我是廢柴’發光字幕，持續24小時（無法隱藏）。】
林珂看着任務面板，又看了看憑空出現在他手裏的那條硬得能當凶器用的鹹魚幹，以及那只散發着微妙氣味的破拖鞋，再想想那個堪稱社交自殺神技的被動技能……
他沉默了。
巨大的悲憤過後，往往是無盡的平靜。
他默默地走到房間裏那個唯一看起來稍微幹淨點、厚實點的蒲團前，把手裏的鹹魚和拖鞋隨意一扔，然後緩緩地，慢慢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樣，“噗通”一聲癱了下去。
身體陷入一種奇特的放鬆狀態。
“算了，算了……”他望着陌生的房梁，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既來之，則安之。在哪癱不是癱呢……反抗不了，就享受吧……話說回來，這異界的空氣質量還挺好，PM2.5肯定達標……就是手裏這鹹魚味道有點沖……”
他拿起鹹魚放到鼻子前嗅了嗅，一股濃烈的海腥味和鹽漬味直沖天靈蓋。
“yue……”
【吐槽能量+5。宿主頗有天賦，再接再厲。】系統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愉悅？
林珂懶得理它，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癱姿，把鹹魚墊在脖子後面當枕頭。
“嗯……高度還行……”
於是，前程序員·現穿越者·昵稱‘鐵廢柴’·林珂的異界沙雕修仙之路，就從一條硌牙的鹹魚、一只單獨的破拖鞋和一個讓人社死的被動技能開始，徹底跑偏了。
而他癱在蒲團上，生無可戀地等待着那五分鍾的結束，以及那個聽起來就很不靠譜的【謝謝參與】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