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坐在梳妝台前，指尖輕輕摩挲着耳垂。那枚珍珠耳墜已經補上了，可左耳根還留着一圈淡淡的紅痕，像被什麼人攥得太緊時留下的印子。她對着鏡子塗口紅，動作很慢，深紅色的膏體在唇上劃出一道不急不緩的弧線。窗外的雨還在下，霓虹燈牌在水窪裏碎成斑駁的光點，倒映着她的臉，模糊又陌生。
手機在桌角震動了一下。蘇晴發來消息：“沈硯之不是普通人。”
林夏沒回。她把手機鎖屏，合上化妝盒，起身走向衣帽間。黑裙靜靜掛在衣架上，露背設計勾勒出她脊骨的線條。她低頭看了眼胸前的蝴蝶結胸針——訂婚那天陸沉舟親手別上的那枚。她摘下來，隨手扔進垃圾桶。
換好衣服後，她拎起包走出門。電梯緩緩下行，鏡面倒影中，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越來越清晰，像從水底浮上來的人。
國貿大廈頂層旋轉餐廳燈火通明。
林夏踩着高跟鞋走進去時，暴雨正敲打着玻璃幕牆，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成流動的色塊。她掃了一眼大廳，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沈硯之已經坐在那裏了。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裝，袖扣上的渡鴉徽記在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面前擺着兩杯紅酒，一杯滿的，一杯見了底。他抬頭看向她，嘴角揚起一個角度精確到十五度的弧度，像是某種程序設定好的表情。
“你比我想象得快。”他的聲音平穩，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磁性。
林夏走到桌邊坐下，沒說話。服務員端來一杯新酒，放在她面前。她低頭看了眼杯口的唇印，輕輕抿了一口。味道很淡，像水。
“十年前，你在街邊給流浪漢畫肖像。”沈硯之忽然開口。
林夏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說過一句話。”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泛黃的紙片，輕輕推到她面前。
她低頭看過去。紙上是一幅歪歪扭扭的機器人草圖，邊緣處有一行稚嫩的字跡：“未來的世界，一定會有AI懂人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會有這個？”她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
沈硯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酒杯輕晃了一下，紅酒在杯中打着旋兒。他的眼神很平靜，卻又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因爲那句話，我開始研究人工智能。”他說，“也因爲那句話，我等了你很久。”
林夏盯着他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一點破綻。可他的眼神太穩了，像是永遠不會動搖的鍾擺。
“你到底是誰？”她問。
“沈硯之。”他放下酒杯，袖口微微一動，露出手腕上那只腕表。表面浮動着淡藍色的光暈，和她手機上的頻率一模一樣。
林夏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你不是在開玩笑。”她說。
“我沒有開玩笑的習慣。”沈硯之看着她，“你呢？你重生的時間點，和我收到的訊號完全吻合。”
林夏猛地握緊了手裏的銀叉，金屬硌進掌心，傳來一陣鈍痛。
“什麼訊號？”她問。
沈硯之沒說話，只是伸手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一道投影儀的光束從天花板落下，屏幕上赫然出現一份文件——《陸氏集團並購計劃書》。
林夏瞳孔一縮。這份資料，正是她這兩天一直在查的東西。
“你在監視我？”她聲音冷了下來。
“不，”沈硯之搖頭，“我在等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讓林夏感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爲什麼是我？”她問。
“因爲你看得懂電路紋路。”沈硯之說，“也因爲你，是唯一一個讓我願意親自等的人。”
林夏看着他，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不是沒被人追過。陸沉舟當年也說過類似的話，可那些話聽起來總是帶着目的和算計。可沈硯之不一樣。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可正因爲這樣，才更讓人不安。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她問。
“‘天機’系統需要資本落地。”沈硯之看着她，“而你，有足夠的資金。”
林夏沉默了幾秒。
“你憑什麼相信我會幫你？”
“因爲你比誰都清楚，陸沉舟不會放過你。”沈硯之說，“而我，是你唯一能信任的人。”
林夏笑了。笑容很淺，卻不帶笑意。
“你說錯了。”她說，“我誰都不信。”
沈硯之看着她，眼神依舊平靜。
“你可以不信我。”他說，“但你可以選擇，是否要賭一把。”
林夏沒說話。
窗外的暴雨更大了，閃電劈開夜空，照亮沈硯之眉骨上方那道淺疤。林夏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夏天，那個蹲在她身邊問問題的男孩，眉骨上也有同樣的疤痕。
原來是他。
她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好。”她說，“我陪你賭這一把。”
沈硯之微微一笑，舉起酒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林夏低頭看了一眼，是蘇晴發來的消息。
“白若雪剛聯系了陸沉舟。”
她眯了眯眼，將手機收起。
“怎麼了？”沈硯之問。
“沒什麼。”林夏說，“只是……有人要動手了。”
沈硯之點了點頭，像是早已預料到。
“那就讓他們動吧。”他說，“我們先贏。”
林夏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場雨，或許不會那麼冷了。
她站起身，提起包。
“我該走了。”
沈硯之沒攔她，只是看着她離開。
她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沈硯之還坐在原位，窗外的雷電映出他半透明的輪廓，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她皺了皺眉，按下了電梯按鈕。
門緩緩關上，鏡面倒影中，她看見自己後頸浮現了一道電子紋路，像是一串密碼，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