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寄存處】
六月的江城，空氣悶熱得像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高聳入雲的合金高牆將城市圈禁成一座巨大的堡壘，牆體外，是嘶吼着魔物的無盡荒野。
牆體內，是人類文明最後的棲息地。
江城第三覺醒者學院，巨大的穹頂訓練館內，人聲鼎沸，數千名年滿十八歲的學生匯聚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交織着緊張、期待與不安。
今天，是決定他們一生命運的日子——神啓之日。
訓練館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塊三米多高的不規則黑色晶石，它就是“神啓石”。
晶石表面光滑如鏡，內部卻仿佛有億萬星辰在緩緩流轉，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壓。
五十年前，正是這塊天外奇石的降臨，重塑了地球的規則，開啓了全民轉職的超凡時代。
楚楓站在人群的角落，手心微微出汗。
他相貌清秀，身材略顯單薄，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讓他在這群或激動或傲然的同齡人中顯得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在神啓石上，而是透過訓練館的巨大舷窗，望向城市中心那座耗資天文數字的醫療塔。
他的妹妹，楚雨，就躺在那裏。
基因崩潰症，一種神啓時代出現的怪病，唯一的治療方法就是用蘊含生命能量的珍稀天材地寶進行長期調養。
那費用，是一個足以壓垮任何普通家庭的無底洞。
“一定要覺醒一個強大的戰鬥職業！”楚楓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只有成爲強大的轉職者，才能進入那些遍布魔物的資源秘境，才有機會賺取足夠多的錢爲妹妹治病。
“楚楓，別太緊張，平常心對待。”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楚楓回頭，是他的班主任王老師。
王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裏帶着鼓勵，也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知道楚楓家裏的情況，也知道這個平日裏沉默寡言的學生，肩膀上扛着多大的壓力。
“謝謝老師，我會的。”楚楓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前方一個被衆人簇擁着的少年。
少年名叫蕭天，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身上穿着一套價值不菲的符文作戰服，神情倨傲，仿佛天生的領導者。
他是江城基地市長的兒子，也是三院公認的第一天才。
“聽說了嗎？蕭天在之前的模擬測試裏，精神力強度已經達到了S級的標準！”
“廢話，人家可是市長之子，從小就用各種資源培養，覺醒S級職業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S級戰鬥系啊，那可是真正的人上人，未來必定是鎮守一方的大人物！”
議論聲中，蕭天享受着衆人的矚目，目光掃視全場，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當他的視線掠過角落裏的楚楓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對於這種無聲的挑釁，楚楓早已習慣，他只是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另一個方向，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名少女緩步走來。
她身穿簡潔的白色武道服，身姿高挑，一頭烏黑的長發束成馬尾，肌膚勝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的藝術品，氣質清冷，拒人於千裏之外。
林雪瑤，與蕭天齊名的另一位S級種子選手，三院的冰山校花。
她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環境都安靜了幾分。
她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像一株遺世獨立的雪蓮。
楚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來。
他現在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接下來的覺醒。
“肅靜！”
擴音器中傳來威嚴的聲音，一名身穿“轉職者聯盟”制服的中年軍官走上高台，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同學們，今天，是你們人生的轉折點。牆外，魔物肆虐，異族環伺，人族的生存空間正被不斷擠壓。你們即將獲得力量，這力量不是爲了炫耀，而是爲了守護！爲了我們身後的家人和億萬同胞！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成爲人族的榮耀！”
簡短而有力的動員講話結束後，覺醒儀式正式開始。
“第一組，上前！”
十名學生一組，懷着忐忑的心情走上前，將手按在冰冷的神啓石上。
嗡！
神啓石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內部的星河流轉加速，一道道不同顏色的光柱從石頭上射出，籠罩了那十名學生。
片刻之後，光芒散去，每個學生的頭頂都浮現出一個虛擬的數據面板。
【張三，戰鬥系職業：見習劍士，評級：C】
【李四，法術系職業：火球學徒，評級：B】
【王五，戰鬥系職業：盾牌手，評級：C】
……
結果有好有壞，覺醒B級職業的少年興奮得滿臉通紅，而那些只得到C級職業的學生則大多垂頭喪氣。
在這個實力至上的世界，C級職業，意味着未來的成就極爲有限，多半只能在城市基地內從事一些基礎的守衛工作，與“強者”二字徹底無緣。
一組又一組的學生上前，訓練館內的氣氛也隨着不斷出現的評級而起伏。
“A級！是A級職業【狂戰士】！”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生身上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引得全場一片驚呼。
那名男生激動地仰天長嘯，連台上的聯盟軍官都露出了贊許的目光。
然而，這陣驚呼很快就被更大的聲浪所淹沒。
“下一組，蕭天，林雪瑤……”
終於，輪到兩位天之驕子登場。
蕭天整理了一下衣領，在一片灼熱的目光中，第一個走向神啓石。
他眼中閃爍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將手掌重重地按在了晶石表面。
轟！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奪目的暗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幾乎要刺破訓練館的穹頂！
一股鋒銳、陰冷的氣息瞬間席卷全場，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皮膚刺痛。
光芒中，蕭天的面板緩緩浮現。
【蕭天，戰鬥系職業：暗影刺客，評級：S】
“S級！真的是S級！”
“天呐，暗影刺客，最頂級的刺殺類職業，來無影去無蹤，太可怕了！”
全場沸騰！
所有老師和聯盟的官員都站了起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激動。
S級職業者，每一個都是人族的寶貴財富，是未來的戰略級戰力！
蕭天沐浴在所有人的崇拜與敬畏之中，嘴角高高揚起。
他轉過身，目光極具侵略性地看向林雪瑤，仿佛在說，該你了。
林雪瑤神色不變，邁步上前，將纖細白皙的手掌輕輕貼在神啓石上。
嗡——
這一次，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道純淨的冰藍色光柱直沖雲霄，極致的寒意瞬間擴散，空氣中甚至凝結出了點點冰晶。
【林雪瑤，戰鬥系職業：冰霜劍舞者，評級：S】
又一個S級！
如果說蕭天的S級是意料之中，那麼林雪瑤的S級則再次引爆了全場。
連續出現兩位S級天才，這是江城基地市近十年來的頭一遭！
“怪物，都是怪物！”
“我們和他們，真的是一個物種嗎？”
學生們議論紛紛，看向兩人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羨慕。
在兩位S級天才的光芒下，後續的覺醒都顯得黯然失色。
很快，輪到了楚楓所在的最後一組。
楚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緩步走向那塊見證了無數人命運的神啓石。
他伸出手，將手掌貼了上去。
石面冰冷，沒有預想中的能量涌動。
一秒，兩秒，三秒……
神啓石毫無反應。
“怎麼回事？壞了嗎？”
“不會吧，連覺醒資格都沒有？那可真是史詩級廢物了。”
人群中傳來細碎的議論聲，蕭天更是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
就在楚楓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神啓石終於有了動靜。
一抹柔和的、近乎微弱的乳白色光芒，慢悠悠地從石頭裏滲透出來，像一盞快要耗盡電量的節能燈，將楚楓籠罩其中。
這光芒與之前蕭天和林雪瑤那毀天滅地般的氣勢相比，簡直就像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楓頭頂緩緩浮現的面板。
【楚楓，輔助系職業：聖光牧師，評級：D】
D級？
輔助系？
還是聖光牧師？
短暫的寂靜後，訓練館內爆發出一陣無法抑制的哄堂大笑。
“噗……聖光牧師？我沒看錯吧？就是那個號稱史上最廢，只能治療擦傷和釋放一個紙糊護盾的職業？”
“這哥們也太倒黴了，覺醒個戰鬥系的豬倌都比這個強啊！”
“哈哈，三院出了兩個S級天才，也出了一個D級廢物，這下平衡了。”
蕭天笑得最大聲，他指着楚楓，對身邊的人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庸才的宿命。這種廢物，連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後方當個醫療兵，哦不，他連當醫療兵都不配，治療術的效果還沒一卷繃帶好用。”
林雪瑤也朝這邊看了一眼，清冷的眸子裏沒有嘲諷，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只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隨即就失去了所有興趣。
王老師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快步走上前，看着面板上的字，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拍了拍楚楓的肩膀，安慰道：“沒關系，楚楓，輔助職業……在後勤崗位上也能爲人類做貢獻。”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語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楚楓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來的嘲笑、憐憫和幸災樂禍的目光，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爲羞恥或憤怒，而是因爲絕望。
聖光牧師……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聯盟職業圖鑑裏的“吉祥物”，公認的“五星級”廢物職業。
成長性低，技能雞肋，唯一的優點是比較稀有——因爲太廢了，幾乎沒人能熬過前期。
靠這個職業，怎麼去賺錢救妹妹？
他失魂落魄地走下高台，周圍的人像躲避瘟疫一樣自動散開。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出了訓練館。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楚楓卻感覺渾身冰冷。
回到那個位於舊城區的狹小出租屋，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藥味。
妹妹楚雨正安靜地躺在床上，因爲病痛的折磨，她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看着妹妹熟睡的臉龐，楚楓心中的絕望被一股更爲強烈的火焰所取代。
不，不能放棄！
哪怕是再廢物的職業，也一定有它的用處！
他坐在床邊，打開了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個人屬性面板。
【姓名：楚楓】
【職業：聖光牧師】
【等級：1（0/100）】
【力量：8】（成年男性平均10）
【體質：9】
【敏捷：7】
【精神：15】（遠超常人）
【技能：治療術（初級），聖光守護（初級）】
【天賦：神恩祝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天賦那一欄。
“神恩祝福”？
這是什麼？
職業圖鑑裏可沒提過聖光牧師有天賦技能。
而且後面那三個問號是什麼意思？
是未激活還是……變異了？
懷着一絲微弱的希望，楚楓嚐試着對自己釋放了一個技能。
“聖光守護！”
他低喝一聲，調動體內那微弱的聖光之力。
一個由光粒子組成的、薄如蟬翼的護盾浮現在他的體表，仿佛一碰就碎。
同時，他的屬性面板上出現了一個狀態欄。
【聖光守護：物理防御+1，法術防御+1。】
“果然是垃圾技能。”楚楓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心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再對自己釋放一次呢？
職業常識告訴他，同一種增益技能是無法疊加的，重復釋放只會刷新持續時間。
但現在，他只想做點什麼來發泄一下。
“聖光守護！”
又一道微光融入身體，體表的護盾似乎亮了一點點。
楚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狀態欄。
【聖光守護：物理防御+2，法術防御+2。】
楚楓臉上的自嘲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疊……疊加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爲是系統出錯了。
他顫抖着手，再一次對自己釋放了技能。
“聖光守護！”
【聖光守護：物理防御+3，法術防御+3。】
“聖光守護！”
【聖光守護：物理防御+4，法術防御+4。】
……
“聖光守護！”
【聖光守護：物理防御+10，法術防御+10。】
是真的！
真的可以無限疊加！
楚楓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一股狂喜從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絕望和陰霾！
他瘋狂地對着自己釋放着“聖光守護”，體內的聖光之力在快速消耗，而他身上的護盾也從最開始的微光，變得越來越璀璨，越來越凝實，最後化作一道厚重的金色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散發着神聖莊嚴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條全新的系統提示，赫然出現在他的天賦欄下方。
【檢測到天賦“神恩祝福”已激活：所有增益類技能對自身釋放時，效果可無限疊加，且無持續時間限制！】
楚楓看着那行金色的文字，看着自己狀態欄裏還在不斷飆升的防御數值，他笑了。
先是低聲的笑，然後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最廢職業？
垃圾輔助？
他攤開手掌，看着掌心那團已經變得無比熾烈的金色光芒，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神采。
一條無人走過的、通往神座的道路，已然在他腳下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