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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婉舒手腕上的血,汩汩流淌,滴落在地,很快積成了一小灘暗紅。
她臉色蒼白得透明,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姐姐,不要,你的身體怎麼受得住?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裴意被侍衛死死按着,目眥欲裂地咆哮,聲音淒厲。
楚寒錚正要邁出的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
看着裴婉舒那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模樣,手臂微抬,似乎想要扶住她。
“呵......”
一聲嬌柔的輕笑自身後傳來。
謝晚棠扶着侍女的手,嫋嫋婷婷地走來。
目光落在裴婉舒流血的手腕上,滿是譏誚,“裴姐姐在京城養尊處優,金尊玉貴地長大,哪有這麼弱不禁風的身子?”
“莫不是......做給殿下看的吧?”
“你胡說!”
裴意奮力掙扎,淚流滿面地嘶喊,“我姐姐爲了替殿下祈福,在佛前長跪不起染上寒疾,爲了護着殿下留下的人和勢力,她多少次以身犯險,受過多少傷,幾次瀕死,都是靠着毅力才撐過來的。”
“殿下您的死對頭多次暗算,哪一次不是姐姐替您擋了災?她心口中過箭,腹部受過刀,哪一處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不是九死一生,她的身體早就......”
“夠了!”
楚寒錚冷聲打斷,眉頭緊鎖,仿佛厭煩極了這些陳年舊事。
他伸手,將依偎過來的謝晚棠緊緊攬入懷中。
眼神卻似有似無地瞥向地上氣息微弱的裴婉舒。
謝晚棠依在他懷裏,感受到他那一瞬間的遲疑,心中警鈴大作。
她立刻對心腹侍女使了個眼色,隨即柔聲道:“殿下,裴姐姐若真如三小姐所說身體虛弱至此,那倒是妾身考慮不周了。”
“不如請太醫來瞧瞧?若果真如此,便算了,妾身也不是那等無情之人,可若是......”
她話鋒一轉,帶着委屈,“若是裝模作樣,意圖博取殿下憐惜,那......妾身可不會輕饒。”
楚寒錚低頭,縱容地刮了刮她的鼻尖,語氣寵溺:“就你善良。”
太醫很快被請來,在衆人注視下爲裴婉舒把脈。
片刻後,太醫躬身回話:“回太子殿下,太子妃,裴小姐脈象雖有些虛弱,但乃是失血及心緒波動所致,底子......尚算康健,並無沉痾舊疾,更無性命之憂。”
“原來如此。”
謝晚棠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假惺惺地嘆道,“裴姐姐,後宅女子爲爭寵用些手段,妾身理解,只是這般欺騙殿下,實在不該......”
“裴婉舒!”
楚寒錚卻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方才那一絲疑慮瞬間被滔天怒火取代。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裴婉舒的肩頭。
裴婉舒本就虛弱,被這毫不留情的一腳踹得翻滾出去。
喉頭一甜,嘔出一口血來。
她蜷縮着,卻沒有發出一聲求饒或呻吟。
“死性不改,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瞞於孤。”
楚寒錚眼神冰冷,不含一絲溫度,“來人,把她給孤扔進刑法閣,讓裏面的人好好‘教教’她規矩。”
刑法閣,那是宮中專門調教,懲罰罪奴的地方。
進去的人,不死也要脫層皮。
裴婉舒被粗暴地拖走。
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楚寒錚一眼。
在陷入黑暗前,破碎的記憶紛至沓來。
三年前,爲了救被設計落水的皇後。
裴婉舒在寒冬跳入冰湖,寒氣入骨,傷了根本。
太醫斷言她此生難有孕。
爲了幫楚寒錚傳遞至關重要的情報,裴婉舒以身作餌,拖住他的政敵,腹部中箭,命懸一線。
僥幸活下卻留下了每逢陰雨天便鑽心疼痛的暗傷。
爲了護住楚寒錚暗中培植的死士據點,裴婉舒孤身闖入龍潭虎穴般的黑市,心口中箭,距離心髒只偏了毫厘。
哪怕僥幸搶回一條命,卻損了根基,折了十年陽壽。
如今的她,內裏早已千瘡百孔,如同一個縫縫補補的破布娃娃。
距離油盡燈枯,只差最後一陣風。
......
刑法閣的水牢,陰冷刺骨。
污水漫過胸口,散發着腐爛的氣息。
裴婉舒被鐵鏈鎖着,每日承受着無盡的折磨。
鹽水浸泡着皮開肉綻的鞭傷,新的舊傷疊加,痛入骨髓。
十指被生生拔去指甲,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疼得渾身抽搐。
每日送來的,只有散發着餿臭,連豬狗都不願碰的食物。
裴婉舒無法下咽,生命力在極致的痛苦和飢餓中一點點流逝。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掙扎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楚寒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