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光着上身,只穿了條短褲,毛巾粗暴地擦着身上的水珠,擦到小腹的時候,不自覺腦子裏冒出了一點柔滑細膩的觸感。
再又想到那顫顫嬌嬌的“陸隊長~”,陸晏洲擦着身子的手一哆嗦。
真他媽瘋了。陸晏洲咬牙。
陸晏洲跟陳寶珍的第一回相見可不是在陳寶珍以爲的火車站,而是就在那一列列車上。
便衣的陸晏洲提前在坪湖上車,一眼就鎖定了車裏的陳寶珍。
整個車廂的人都灰頭土臉,只有陳寶珍白軟可人,嬌麗得很割裂。
因爲她長得太扎眼,而且很笨,不少車上的男乘客過來跟她搭訕,誇誇其談自己在哪裏哪裏有親戚,哪裏哪裏認得招工的,陸晏洲一聽就知道十句裏九句都是假的,偏陳寶珍深信不疑,全程捧場地“哇!”、“大哥真厲害啊!”,還保留了每個人的聯系方式,答應有事就找他們。
這樣愚蠢的女人,不就是最好的被偷對象嗎?
不過蠢人有蠢福,大家只要醒着,視線都不自覺都會往她那邊瞧,這麼大的關注力賊不敢來,反倒吸引了趁陳寶珍睡着想在她身上揩油的流氓。
陸晏洲都沒顧上其他,一路上光是揪不規矩的男乘客都揪了三個交給列車上的乘警同事,要不是他還有任務在身,早把人揍個半死!
結果怎麼了?
農夫與蛇。
他都沒打算要陳寶珍感謝,還成了“捏屁股”的流氓,真是把他給氣笑了。
再後來知道那個漂亮蠢貨居然是周淑蘭的遠房親戚,周淑蘭請她過來家裏當保姆,陸晏洲對陳寶珍的觀感更是跌到谷底。
陸晏洲扔掉半溼的毛巾,好不容易放兩天假回家歇歇,心情還這麼糟糕全是拜那個蠢貨所賜。
陳寶珍吃到了香香甜甜的水果睡了個好覺,第二天起床去做早飯,餘嬸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
燒肉的香味飄了一屋子。
不是陳寶珍不幹煮飯的活,是她舍不得油又舍不得火,做的飯僅限於煮熟而已,什麼手藝都沒有,餘嬸不想把好手藝傳出去,於是陸家人吃飯還是餘嬸掌勺。
餘嬸看她過來,指揮她煎肉餅,油滋滋啦啦的,陳寶珍偷偷咽口水。
昨天晚上雖然吃到好吃的水果墊了肚子,但今天的肉也太香了!
一大早上就大魚大肉做的這麼豐盛,只能是陸晏洲回家的時候,他年輕體壯消耗大,頓頓都要吃上肉才能有勁上班。
但是今天嘛——
“早上我不在家裏吃了。”
“這麼早出門啊?要不再等會兒,馬上早飯都燒好了,全是你愛吃的!”
“不用,單位有事,我去食堂吃。”
“啊,那——”
“我爸起床了跟他講一聲,休假取消我回單位去了。”
陳寶珍豎着耳朵,聽到陸晏洲說自己休假取消立刻高興起來,忙!讓他忙死!這樣兩個人不就不用碰面了嗎!
還警告她不要出現在他面前,她一個住家小保姆能躲到哪裏去!現在是新中國新時代,沒有地主壓迫長工那一套!
聽客廳那邊有了大門打開關上的響動,接着餘嬸走進了廚房,看陳寶珍把第六個肉餅煎下鍋去,想阻止已經來不及,只能跟她說道:“晏洲不在家吃早餐,這兩個肉餅做好了你自己吃吧。”
嗯?
餘嬸還關火了鍋裏的肉:“這肉也燒多了,你也吃了吧。”
誒?
陳寶珍感覺幸福了,那可是香噴噴的肉啊!是不是但凡陸晏洲不吃的東西,最後就會落到她的嘴裏?
要是天天都能這樣,陸晏洲回家住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
陳寶珍吃完陸晏洲不吃的幸運早飯之後,家裏其他人也都陸續起來了,陸鑫海永遠的忙,吃過早飯也去機關了,周淑蘭有她作爲孕婦的生活節奏,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放假,康康不用上學。
康康本名姓薛,才十四歲剛上初中,半大的小子跟着周淑蘭一起到陸家衣食無憂過了幾年越發不樂意念書,成天就想着玩,一放假先在家看了一上午電視,還想約着小夥伴去遊戲廳,最後直接被忍無可忍的周淑蘭摁住了。
“等幾天你家庭教師找到了,每天晚上都得給我補課。”
“在學校學,在家裏還學,天天學,我都要學死了!”薛康康踢着腿哀呼。
“死了就可以不學!也不看看你上周考試的成績有多差!”
“那總有人學習差啊——”
周淑蘭嚴厲得很:“總有人也不能是你,別給我丟人。”
丟人丟人,就知道不要丟人,薛康康知道自己拗不過周淑蘭,只能癟嘴去寫作業,周淑蘭怕他在房間裏耍小動作,讓他在餐廳的餐桌上寫。
陳寶珍一日例行的打掃從樓上幹到餐廳,擦桌子看到薛康康的課本還有練習冊,好奇多看了兩眼。
說起來,她之前也差點要上初中,但小學畢業的暑假,村裏忙着雙搶,阿爺爲了多攢工分賺學雜費在田裏摔折了骨頭,陳寶珍就放棄念書了。
一個家裏總得有一個能幹活的吧,而且不去學校也不是不能學習,陳寶珍覺得沒必要多花那筆錢,於是跟着鄰居裏念書的小孩還有她的小學同學,借課本把初中三年的課程都學了一遍。
後頭高中爲啥沒學呢,因爲她周圍的人沒誰繼續上高中了。
“我媽讓你盯我做作業?”薛康康看到陳寶珍往他練習冊瞟有些不滿。
“不是,我就是有點好奇現在的課本跟以前是不是一樣。”
薛康康嗤了一聲:“聽我媽說你不是只念過小學,我這課本你看不懂。”
“挺簡單的啊,”陳寶珍也是實話實說:“是你看不懂吧……”
“我哪裏看不懂!”
“全錯啊,你這題都是瞎寫的。”陳寶珍拿雞毛撣子柄指指點點。
被戳穿不可怕,但被一個沒文化的保姆戳穿,顯得他是個大笨蛋,薛康康氣得像個葫蘆,他把練習冊往前一推:“你這麼能行,那你做了我看看!”
這邊周淑蘭在客廳裏看電視,正聽着《霍元甲》裏頭主題曲“萬裏長城永不倒,千裏黃河水滔滔”心潮澎湃的時候,客廳裏的電話鈴就“鈴鈴鈴鈴”地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