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珍走回陸家已經是下午的六點,晚霞當空,機關大院裏頭的這個獨門獨戶的宅子也有了不少麗色。
陳寶珍收拾了下心情,找對象不順利,但是事業上她還是很不錯的。
她在陸家當保姆有兩個多月了,一直覺得這大概是她十八年以來最有運氣的事。
陸家的女主人周淑蘭去年年底終於懷上陸鑫海的孩子,她是高齡產婦一心護着孩子小心得不得了,在陸家幹了十幾年的保姆餘嬸精力只能多用在照顧周淑蘭上,洗洗擦擦的雜活就幹不過來了,於是周淑蘭讓親戚幫忙去老家找個人過來給餘嬸打下手。
周淑蘭結婚之前是護士,愛幹淨有潔癖,後頭踩了高枝二婚嫁了陸鑫海一下土雞變鳳凰,生怕一點沒做好叫外人小看了自己降低了她陸夫人的格調,找新保姆的要求非常高。
陳寶珍年輕、能幹、能認字會算數、家裏關系簡單就一個爺爺在,最重要的就是模樣周正,看着幹幹淨淨賞心悅目,一下子就被相中推薦到京市來。
到目前爲止,周淑蘭對陳寶珍還是比較滿意,陳寶珍怕丟工作,幹活都是搶着來。
這不陳寶珍一回家就看到餘嬸從餐廳裏端着吃過的碗盤去廚房,她跑了兩步過去,接了餘嬸的手:“我來洗吧。”
“今天本來就是你的休息日,不用你搭手。”餘嬸跟陳寶珍假意推辭。
“沒事,回來了有活我就幹唄!之前在鄉下可沒什麼休息不休息的講究,插秧搶收的時候,晚上不睡覺是有的!”
餘嬸這才飯碗交給了陳寶珍:“那就辛苦你了。你在外頭吃過飯了嗎?”
“我——”
餘嬸跟着走進廚房,也不在意陳寶珍說什麼,自顧自道:“周主任最近胃口差,還剩了不少飯菜。”
她揭開鋁飯鍋,裏面小半鍋米飯冒着熱氣,灶台上還放了半盤雞翅幾只蝦,陳寶珍走到洗碗池已經聞到了雞肉、蒸蝦和米飯的香味。
但這個跟陳寶珍大概是沒什麼關系的,陳寶珍早就摸清楚餘嬸這個人了。
“我就不另外做飯,把周主任還有康康吃剩的吃了算了——”
每回做孕婦餐都會多做一份,然後自己吃掉。
“你要是沒有吃飯,就做你一個人的,不用管我啊。”
正好還省了跟她輪換着做保姆餐的活。
餘嬸開始盛香噴噴的大白米飯。
“我在外頭下館子了啦,”陳寶珍打開水龍頭,小臉不甘示弱地傲嬌着:“今天逛了北大街,那邊的飯店很不錯!”
“那邊是不錯,你晚上吃了什麼呀?”
“也吃了蝦。是炒着吃的。”
蝦?
餘嬸有些諷刺地想笑,這年頭的蝦可不好弄,周淑蘭吃的蝦是機關特供,一個月送幾回是看陸部長的面子,國營飯店能拿蝦當家常菜賣根本不可能。
餘嬸有些煞有介事地問:“這樣啊,飯店的蝦賣的貴不貴?”
“還行,幾毛錢一盤。”陳寶珍抬了個她自以爲的高價。
餘嬸更想笑了,陳寶珍莫不是把京市飯店當成鄉下燒餅鋪了,這麼稀貴的東西幾塊錢都買不到,還幾毛?
“幾毛錢就有一盤啊?那你可得那家飯店名字告訴我,我下回帶我孫子也去嚐嚐。”
陳寶珍嗯了半天:“你這麼一問我還真忘了名字……”
餘嬸在心裏輕嗤一聲懶得跟她瞎掰扯,陳寶珍吃不到蝦,她還真要開始吃蝦了:“行,那等你想起來的時候再告訴我。辛苦你洗碗了,這邊廚房裏的東西也辛苦收拾了啊。”
本來每次也都是她收拾啊,陳寶珍想。
不過陳寶珍沒法子多說,要不是餘嬸的老奸巨猾,陸家才不會多找一個人來當保姆。自己勤勞能創造財富,別人勤勞能搶她飯碗,孰重孰輕陳寶珍還是分得清的。
陳寶珍餓着肚子洗洗刷刷的時候,客廳裏有人進來了。
聽到外頭的響動,陳寶珍還以爲是陸部長下班回來,結果扭頭瞧到來人,心裏立刻咯噔一下。
走進來的年輕男人寬肩窄腰,警察制服撐着一米九的身材,褲線筆直,光是站着就有不容置喙的威嚴。
一張臉更是俊朗無儔,薄唇性感倨傲,下頜線完美如雕刻,額前黑發隨着走動微微晃動,陰影之下,眼睛越發銳利。
餘嬸驚喜道:“晏洲回來了啊!”
“這段時間忙完了,休息兩天。”陸晏洲跟餘嫂說話,視線自然轉向廚房。
陳寶珍跟地鼠一樣嚇得蹲下去,後腦勺磕到台子上“砰”地一聲響也不敢喊疼,捂着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應該沒看到她吧?
啊?
應該沒有吧?
陳寶珍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整個陸家,她最害怕的可不是掌管隨時把她辭掉權利的周主任,也不是經常出現在新聞報紙上的陸部長,而是一個月回不了一趟家的陸晏洲!
這話怎麼說呢,非得回憶的話,要從陳寶珍坐火車抵達到京市的那天說起。
陳寶珍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還是到這麼大的地方來,背了大包小包,還提了一籃子自家雞下的雞蛋準備給主家帶去,結果瞧着大城市人來人往,撲面而來的高樓馬路,陳寶珍直接懵在火車站外頭。
然後……
然後她就被一個男人撞倒了,雞蛋籃子踩翻淌了一地的湯,男人一毛錢沒賠,急匆匆起身就跑。
丟一毛錢那是能要了陳寶珍的命,更何況是家裏最金貴的雞蛋!陳寶珍倒抽一口怒氣,還茫什麼茫然,大包小包背着就追!
恰恰好這天正是陸晏洲警隊蹲點一個多月收網火車站盜竊團夥的日子,踩着陳寶珍雞蛋的男人正是團夥裏的核心人物,陸晏洲穿了身便衣從側邊沖過去都快要把人逮住的時候,被陳寶珍用編織袋砸了個透心涼。
陸晏洲:操……
“別跑!混蛋!”
陳寶珍坐了幾天火車頭暈眼花,都是黑糊糊的背影,誰拼命跑就是誰,完全不曉得自己認錯了人,反派得就像跟那個盜賊是同一夥。
她還爲了擴大事態嚴重性,讓其他好心人幫着抓住陸晏洲,喘着氣帶着哭腔大放厥詞:“他捏我屁股!!!”
陸晏洲:???
隱匿在人群裏已經出動的陸隊長的屬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