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總是短暫的。
尤其對於一個背負着“社會性死亡”和一筆巨額“封口費”的打工人來說，更是如此。
元旦假期結束。
寧曦踏進公司大門的那一刻，感覺自己像是被押赴刑場的犯人。
她特意戴了個能遮住半張臉的口罩，企圖進行一些物理上的自我隔離。
然而，並沒有用。
當她經過茶水間時，幾個正在摸魚的同事看到了她。
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飽含深意的眼神。
然後，不約而同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腔調，齊聲唱道：
“寶~寶~我~上~班~咯~”
寧曦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平地摔。
她頭也不回，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爆笑聲，那笑聲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刀刀扎在她脆弱的自尊心上。
很好，這班是沒法上了。
她黑着臉坐到工位上，剛打開電腦，就感覺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整個部門，不，是整個公司，都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之中。
所有人噤若寒蟬，敲鍵盤的聲音都像是開了靜音模式。
旁邊的同事阿偉悄悄地用辦公軟件給她發來一條消息。
【阿偉不是阿喂】：曦姐，你可算來了。今天公司氣場兩米八，方圓十裏，寸草不生。
寧曦挑了挑眉，打字回復。
【曦曦今天不上班】：周扒皮又作什麼妖了？
【阿偉不是阿喂】：不知道啊！今天早上進去匯報項目的人，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
【阿偉不是阿喂】：研發部的趙工頭，一個四十多歲的硬漢，被罵得眼圈都紅了，說是做的模型不夠精細，會影響用戶體驗。我的媽呀，就我們公司那破APP，狗都不用，還談什麼用戶體驗？
寧曦看着屏幕，心裏“咯噔”一下。
【阿偉不是阿喂】：還有市場部的芳芳，進去五分鍾，哭着出來的。說她寫的推廣文案充滿了資本的銅臭味，缺乏人文關懷。我尋思着，咱們不做生意，難道做慈善嗎？
【阿偉不是阿喂】：我記得，你待會兒是不是也有個項目要跟老板匯報來着？[瑟瑟發抖]
寧曦看着屏幕上那個抖動的表情，感覺自己的臉色比剛從顧延琛辦公室出來的芳芳還要白。
她機械地轉過頭，對上了阿偉那雙充滿了同情的眼睛。
阿偉給了她一個“祝你好運，下輩子美利堅”的悲壯表情，然後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兩米。
仿佛她身上帶了什麼新型病毒。
很好，這個指望不上的東西！
寧曦兩眼一抹黑，感覺自己的人生走到了盡頭。
今天顧延琛的脾氣大到不敢想象，他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是元旦那天穿皮卡丘T恤出門，被小區的狗嘲笑了？
還是說……他酒醒了，後悔了，今天就是來挨個秋後算賬的？
一想到那筆還沒焐熱的巨款，寧曦的心就揪成了一團。
要是真的朝她發脾氣還好說，大不了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就怕他現在心情不好，陰陽怪氣地來一句：
“寧曦啊，最近公司資金有點緊張，你元旦那天收到的轉賬，要不先退回來周轉一下？”
那她不得當場心肌梗死！
寧曦在顧延琛辦公室門口反復徘徊，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站了許久都不敢敲門。
她甚至開始嚴肅地思考，現在從消防通道跑路，他追上來的幾率有多大。
就在她腦內預演了十八種跑路姿勢時，一個抱着文件的身影從她旁邊飄過。
是新來的實習生小馬。
小馬看到她，眼睛一亮，像看到了組織：“曦姐！你也要找顧總匯報嗎？太好了，我一個人不敢進去，要不我們一起？”
寧曦用看勇士的眼神看着他：“你沒聽說今天的戰況？”
小馬一臉茫然：“什麼戰況？哦，你是說顧總今天特別嚴格嗎？”
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企業家精神！對細節的極致追求，對完美的不斷探索！顧總果然是我的偶像！”
寧曦：“……”
她現在確定了，這孩子腦子確實有點問題。
沒等寧曦拒絕，這位勇敢的實習生已經敲響了那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進。”
裏面傳來一個冰冷刺骨的聲音，讓寧曦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小馬卻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推開門，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進去。
寧曦被他裹挾着，也只能硬着頭皮跟上。
顧延琛果然和其他同事說的一樣，渾身都散發着“莫挨老子”的危險氣息。
他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看文件的眼神，不像是在審閱，像是在尋找可以判處死刑的罪證。
小馬把文件放到他桌上，開始匯報。
寧曦則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躲在小馬寬闊的背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隔他老遠，大氣都不敢出。
小馬匯報完，顧延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
“邏輯混亂，數據不實，重做。”
小馬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剛才那股視死如歸的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拿着文件灰溜溜地跑了。
辦公室裏，只剩下寧曦和顧延琛兩個人。
寧曦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格外小心，生怕惹了他不高興，他下一秒就把銀行卡轉賬記錄甩她臉上。
“顧總，南城的項目策劃書……”
顧延琛冷不丁抬頭看了她一眼。
寧曦發誓，她絕對沒有老眼昏花。
她從他那雙結着冰的眼睛裏，竟然看到了一絲……幽怨？
對，就是幽怨！
像一只被主人拋棄了，在家門口等了三天三夜，結果發現主人在外面擼了別家貓的大金毛！
“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他皺着眉，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寧曦哆嗦了一下，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停在了一個她自認爲的安全距離。
不知道爲什麼，她總覺得今天的氣氛怪怪的。
之前在顧延琛辦公室匯報工作的時候，也沒這感覺啊。
那時候他雖然也冷着臉，但那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像一台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今天的他，卻充滿了人性。
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人性。
難道是因爲前天晚上睡了一晚上？
她胡思亂想着，就感覺顧延琛看向她的眼神，越發的奇怪。
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控訴，復雜到能寫一篇八百字的閱讀理解。
她有點不自在，本能地想從辦公室開溜，剛往後退了兩步，就見顧延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一米八五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質香氣，和那天晚上喝醉時混雜着酒精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下頭，壓低着聲音，那樣子，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
“寧曦，我對你不夠好嗎？”
寧曦心裏“咯噔”一下，警鈴大作。
來了！來了！他果然要發難了！
這語氣，這話術……他該不會是真的要開了她吧！
先PUA一頓，說他對她仁至義盡，結果她忘恩負義，居然想跳槽！
求生的本能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立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狗腿的笑容：
“怎麼會？顧總對我簡直恩重如山，情同再造！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您就是我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燈，是我事業上的不滅燈塔！”
她一口氣把這幾年在公司群裏看來的馬屁文學全都背了出來，語速快到差點咬着舌頭。
顧延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半晌，似乎在消化她這番突如其來的激情表白。
良久，他那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一些，眼裏的冰霜也融化了些許。
“既然如此，那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寧曦滿頭問號。
明白？她明白什麼？
她連他剛才那句話的潛台詞都沒琢磨透呢！
但作爲一個合格的打工人，老板問你明不明白，你就算不明白，也得說明白！
她立刻站直了身體，雙腳並攏，用一種準備上戰場的姿態，鏗鏘有力地回答：“明白！”
顧延琛那張冰封了整整一個早上的臉，總算是笑了。
雖然只是嘴角極輕微地揚了一下，但對於寧曦來說，不亞於冰川解凍，萬物復蘇。
“出去吧。”
“好嘞！”
寧曦如蒙大赦，轉身就往外溜，動作快到差點帶起一陣風。
沖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她靠在牆上，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八百米，額頭上的冷汗都差點掉下來。
顧延琛現在和之前不一樣了。
他變了，他變態了！
她特麼明白什麼啊！
回到工位，寧曦癱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半條命都沒了。
她捧着水杯，開始瘋狂復盤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話。
結合着上次顧延琛喝醉後說的那些胡話，還有今天這番莫名其妙的敲打，她總算是琢磨出來一點東西。
他百分之百是誤會她要跳槽去別家公司了！
那個“寶寶”，被他當成了接頭人！
那句“寶寶我下班咯”，被他理解成了“新老板，我自由了，我來投奔你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喝醉了跑來她家門口堵人，是爲了挽留她！
今天在公司擺臉色，是對她“不忠”的無聲控訴！
剛才那句“我對你不夠好嗎”，是在質問她爲什麼要“背叛”！
而最後那句“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就是在赤裸裸地敲打她，警告她不要動什麼歪心思！
想通了這一層，寧曦只覺得一陣後怕，同時又涌上一股荒謬的憤怒。
雖說顧延琛這人在工作上一直壓榨她，堪稱新時代的周扒皮。
但是，他給的待遇也是真的不錯。項目獎金、年終分紅，從來沒含糊過。
按理說，她是他公司開創以來的第一個員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些年也一直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地給他當牛做馬，他怎麼會懷疑她呢？
難道……
她的視線在辦公室裏掃了一圈，像雷達一樣精準地鎖定了幾個目標。
是哪個賤人！
是哪個在我背後嚼舌根的混蛋！
是不是她平時在茶水間吐槽顧延琛是“周扒皮”、“吸血鬼”、“沒人性的資本家”的話，被傳到他耳朵裏了？
她的目光在市場部的芳芳、設計部的阿偉，還有新來的那個傻白甜小馬身上來回巡視。
到底是哪個賤人膽敢害朕！別讓老娘抓到你！
就在寧曦在心裏給那幾個“嫌疑人”上滿清十大酷刑的時候，電腦右下角彈出了一個郵件提醒。
【公司全體郵件：關於“南城智慧社區”項目激勵方案的通知】
她皺着眉點開。
當她看到郵件內容時，手裏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了桌上。
郵件裏，用加粗標紅的宋體一號大字寫着：
爲激勵項目組成員，公司決定，對“南城智慧社區”項目追加專項獎金。
項目總負責人寧曦，將獲得項目總利潤的5%作爲個人獎勵。
百分之五？！
南城那個項目，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個單子，合同金額後面的零，多到她當初數了三遍。
百分之五……
寧曦的手開始顫抖。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看郵件，而是在看一張中了頭獎的彩票。
她的大腦飛速計算着那筆獎金的數額。
然後，她可恥地發現，自己好像……數不清了。
她正被這突如其來的巨款砸得頭暈眼花，旁邊的阿偉湊了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羨慕嫉妒恨。
“臥槽！曦姐！百分之五！老板這是瘋了嗎？你這是要一夜暴富，直接實現財富自由了啊！”
辦公室裏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着。
“天哪！寧曦也太受寵了吧！”
“這哪是項目獎金，這簡直是嫁妝啊！”
“老板這是怕寧曦跑了，直接用金山把她給砸原地了啊！”
聽着同事們的議論，寧柯瞬間從被金錢沖昏的頭腦中清醒過來。
她看着那封郵件，再回想剛才顧延琛那句“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哪裏是什麼獎金！
這分明是一副用金子打造的、沉甸甸的手銬啊！
顧延琛，你可真行！
爲了不讓我跳槽，你居然玩這手！
寧曦的臉上，一半是即將暴富的狂喜，一半是被資本家拿捏的恐懼。
表情扭曲得像一幅後現代主義的畫作。
這個班，是徹底沒法上了。
……
顧延琛的這封“黃金手銬”郵件，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公司平靜的池塘裏炸出了滔天巨浪。
寧曦徹底火了。
她現在走在公司裏，感覺自己就是個行走的二維碼，誰見了都想掃一下，看看裏面到底藏了多少錢。
同事們看她的眼神，也從之前的“看社死人士的熱鬧”，變成了“看天選之女的羨慕嫉妒恨”。
“曦姐，今天中午想吃什麼？小弟給你安排！”這是狗腿的阿偉。
“寧曦，你這個口紅顏色真好看，什麼牌子的呀？”這是塑料姐妹芳芳。
就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研發部趙工頭，路過她工位時，都破天荒地停下腳步，幹巴巴地說了句：“好好幹。”
寧曦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種被所有人行注目禮的感覺，比在公司大群裏公開處刑還要難受。
更要命的是，她還感覺到了幾道不那麼友善的視線。
其中一道，來自於斜對面的林婉。
林婉是公司的銷售冠軍，業務能力強，人也長得漂亮，一直自詡是顧延琛手下最得力的幹將。
南城那個項目，前期就是她帶隊磕下來的，結果現在項目總負責人的位置給了寧曦，風頭也全被寧曦搶了，她心裏能舒服才怪。
此刻，林婉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被衆人包圍的寧曦，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那眼神仿佛在說：“不過是個靠老板偏愛上位的花瓶。”
寧曦：“……”
花瓶就花瓶吧，只要這花瓶是金子做的就行。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寧曦第一個沖出公司，連電腦都沒關，直奔蘇悅的“夜色”酒吧。
她現在急需找人吐槽，來疏解自己這一天積攢下來的、即將爆炸的壓力。
她到的時候，酒吧裏人還不多。
蘇悅正翹着二郎腿，一邊敷着面膜一邊在吧台後面盤賬。
“救命啊！悅悅！”寧曦一頭撲到吧台上，像一條脫水的魚。
蘇悅被她嚇了一跳，掀開臉上的面膜，露出一張水光鋥亮的臉：“我靠，你見鬼了？跑這麼快？”
“比見鬼還可怕！”
寧曦一把搶過她手裏的冰水，噸噸噸灌了大半杯，然後才喘着氣，把今天公司裏發生的“血雨腥風”一五一十地跟蘇悅講了一遍。
從顧延琛的“奪命連環問”，到那封“黃金手銬”郵件，再到全公司同事對她的“頂禮膜拜”。
蘇悅聽完，沉默了。
她托着下巴，那雙總是閃爍着八卦光芒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高深莫測的智慧之光。
寧曦緊張地看着她：“你倒是說句話啊！他這是不是瘋了？爲了留住我這個牛馬，至於下這麼大血本嗎？我現在壓力好大，感覺自己脖子上架着一把刀，項目做不好，他能當場把我片成生魚片！”
蘇悅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一拍吧台，眼神亮得嚇人。
“寧曦，你是不是加班把腦子加傻了？”
寧曦：“啊？”
“什麼黃金手銬？什麼挽留牛馬？你見過哪個老板留員工是用這種方式的？”
蘇悅恨鐵不成鋼地戳着她的腦門，“這叫宣示主權！懂嗎？！”
“宣……宣示主權？”寧曦感覺自己的CPU又不夠用了。
“對！”蘇悅越說越興奮，整個人都快站到吧台上了。
“你想想！他爲什麼誤會你要跳槽？因爲那句‘寶寶我下班咯’！”
“在他眼裏，那個‘寶寶’就是你的新下家，一個企圖從他手裏搶走你的狗男人！”
“他大半夜喝醉了跑你家門口，問‘他有我帥嗎’，是在跟那個想象中的情敵比顏值！”
“今天在公司，給你發那麼大一筆獎金，是在幹什麼？”
“他是在告訴你，也是在告訴那個情敵：‘看見沒？我的人，我寵着！你給得起的，我加倍給！你給不起的，我照樣給！’”
“這不叫宣示主權，什麼叫宣示主權？”
蘇悅的一番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寧曦的天靈蓋上。
她呆呆地坐在那兒，腦子裏一片空白。
蘇悅說的……好像……有那麼一點點道理？
不不不！不可能！
寧曦猛地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
“你瘋了！他是我老板！我們是純潔的勞資關系！”
“純潔個屁！”蘇悅一個白眼翻上了天，“你們倆要是純潔，我這酒吧裏的酒就都是純淨水！寧曦我跟你說，你就是當局者迷！你現在已經被他用錢砸暈了，看不清真相了！”
“我……”
寧曦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她腦子裏亂成一團。
一邊是蘇悅那套聽起來很離譜、但邏輯卻異常通順的“情敵論”。
另一邊是她自己堅信不疑的“資本家挽留牛馬論”。
兩個小人在她腦子裏瘋狂打架，打得她頭都疼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顧延琛。
寧曦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蘇悅的酒杯裏。
“他他他……他打電話給我幹嘛？”寧曦像捧着個燙手山芋一樣，看着那個不斷閃爍的名字，一臉驚恐。
蘇悅湊過來一看，挑了挑眉：“接啊！怕什麼！說不定是約你吃晚飯，準備進行下一步的金錢腐蝕呢？”
寧曦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顫抖着手指劃開了接聽鍵。
“喂？顧總？”
“你在哪兒？”電話那頭傳來顧延琛一貫清冷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我在外面有點事。”
“南城的項目，有幾個細節問題，需要馬上跟你確認。來公司一趟。”
“現在？！”寧曦看了一眼窗外，天都黑了，“可是我已經下班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顧延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
“我說了，馬上。”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寧曦舉着手機，聽着裏面傳來的“嘟嘟”忙音，整個人都石化了。
蘇悅在一旁聽完了全程，嘖嘖兩聲。
“看見沒？資本家的嘴臉露出來了吧？剛用金山砸完你，轉頭就開始PUA了。”
“他這就是在試探你呢！看你拿了這麼大好處，會不會對他言聽計從。”
寧曦欲哭無淚：“那我怎麼辦？”
“去啊！”蘇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像個女巫，“正好，你也去試探試探他。看看他到底是想跟你談工作，還是想跟你談……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