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城南方。
一支孤軍借着夜色,疾馳在通往江陵的古道上。
馬蹄踏碎了月光,甲葉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魏延勒着馬繮,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身後,是一輛特制的囚車。
裏面關着一個衣衫襤褸,卻依舊身形挺拔的“囚犯”。
這支由八千劉備軍將士僞裝成的“江東得勝之師”,此刻正上演着他們此行最驚心動魄的一出戲。
從麥城南下,沿着沮水與漳水行了三十餘裏。
當陽的地界,已然在望。
當陽,江陵的北面門戶,軍事重鎮。
果不其然,這裏早已被江東軍設下了重兵。
“站住!前方部隊通報番號!”
一隊手持長戈的江東哨兵從道旁的暗處沖出,將整支隊伍攔了下來。
“媽的,來得還挺快。”
魏延心中暗道一聲。
他面不改色,立刻催馬上前。
將手中那面代表着潘璋身份的令符高高舉起。
“我等乃是潘璋將軍麾下,奉大都督呂蒙將令,前往江陵有要事要辦!”
哨兵們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他們身上的江東軍服。
又看到了那面令符,臉上的戒備稍稍放鬆。
“原來是自己人。敢問將軍,深夜如此急着行軍,是所爲何事?”
“自然是大事!”
魏延的語氣刻意提高了幾分,帶着一股邀功的興奮。
“大都督在麥城大破關羽,已將其生擒活捉!”
他用馬鞭向後一指。
“此人,便是關羽!”
哨兵們的火把齊刷刷地照向了那輛囚車。
只見囚車之中,那人雖然頭發散亂,滿臉塵土。
但那標志性的長髯,那副不怒自威的氣勢,不是關羽又是誰?!
就在此時,囚車裏的關羽猛地撞向木欄,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孫權鼠輩!呂蒙小兒!背信棄義,枉爲盟友!我關雲長便是身死,化作厲鬼,也定要踏平你江東之地!”
那罵聲中氣十足,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憤怒,聽得那群哨兵都打了個寒顫。
演得真好。
魏延心裏給二爺點了個贊。
哨兵們被這陣仗唬得一愣一愣的。
生擒關羽?!
這可是潑天的大功!
“此事體大,我等不敢擅專,必須立刻通報宋謙將軍!”
爲首的哨兵隊長還算謹慎,立刻派人飛奔回營。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位身披重甲,面容嚴峻的將領,帶着一隊親兵趕了過來。
“我乃當陽守將宋謙!何人在此喧譁?”
“見過宋將軍!小人乃是潘璋將軍帳下一名都尉。”
魏延朝着宋謙抱拳一揖,再次將那套說辭重復了一遍。
宋謙策馬走到囚車前,借着火光,仔仔細細地打量着裏面的關羽。
關羽依舊在破口大罵,詞匯之豐富,怒氣之充沛,毫無破綻。
宋謙又掃視了一遍這支所謂的“潘璋部隊”,一個個精神抖擻。
甲胄上還帶着血戰的痕跡,確實像是剛打完勝仗的精銳。
一切似乎都對得上。
“既是奉大都督之命,可有都督親筆將令?”
宋謙沉聲問道。
該來的,還是來了。
魏延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一絲急切。
“宋將軍有所不知!軍情緊急,瞬息萬變!我等生擒關羽之後,大都督恐上庸劉封賊軍趁機偷襲,便親率大軍斷後。”
“只命我等持潘璋將軍令符爲憑,火速將這逆賊押往江陵,交由吳侯親自發落!”
說着,他將手中的令符遞了過去。
宋謙接過令符,湊到火把下反復查看。
那令符是純銅所鑄,上面的雕刻紋路,正是呂蒙出征前親自頒發給諸將的樣式,絕無仿冒的可能。
令符是真的。
俘虜看起來也是真的。
宋謙最後的疑慮,也打消了。
“原來如此!諸位辛苦了!”
宋謙的態度立刻變得熱情起來,對着魏延一拱手。
“快!打開關卡,讓他們過去!切莫耽誤了大都督的要事!”
“多謝宋將軍!”
魏延抱拳回禮,心中懸着的大石,終於落下了一半。
當陽,過了!
接下來的路途,出奇的順利。
一路上又遇到了數個江東軍設立的關卡哨所。
魏延故技重施,憑借着潘璋的令符和“俘虜”關羽這塊金字招牌,竟是一路暢通無阻。
所有人都被“生擒關羽”這個驚天喜訊沖昏了頭腦,根本沒人會去懷疑這支“得勝之師”的真僞。
天色將明之時。
一座雄偉的城池,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江陵!
看着那高聳的城牆和密布的箭樓,魏延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城牆上,江東的旗幟迎風招展,守備森嚴。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的士卒來回走動,警惕地注視着城下的每一寸土地。
和魏延等人預想中的一樣,這裏的防備,遠非之前那些關卡可比。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魏延懷着忐忑的心,獨自催馬上前。
來到吊橋之外,對着城樓之上大聲通報。
“城上的兄弟!我等乃潘璋將軍麾下!奉大都督呂蒙將令,已在麥城生擒逆賊關羽!特來押送此賊,交由吳侯處置!請速速開門!”
他的聲音,在清晨的微風中傳出很遠。
城樓上的守軍聽聞此言,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大都督抓到關羽了?”
“真的假的?!”
騷動很快被一名軍官喝止。
那軍官探出頭來,朝着下方大喊:“此事體大!爾等在此等候,我需立刻向上峰通報!沒有將令,絕不可開城!”
又是通報。
只是這一次,魏延的心裏,卻沒底了。
當陽的宋謙,只是個守將。
但這江陵城中坐鎮的,會是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場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城樓之上,終於再次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女牆之後。
那人身着華貴的錦袍,頭戴金冠,身形高大。
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尊貴氣度。
魏延抬頭望去,心中一陣驚奇。
這個人……怎麼長得如此奇特?!
碧綠的眼珠,紫色的胡須。
這副相貌,在漢人之中簡直聞所未聞。
奇怪,怎麼還有點眼熟?
就在魏延苦思冥想之際,他身後的囚車裏,猛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一直“安分守己”的關羽,此刻像是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用頭顱瘋狂地撞擊着囚車的木欄,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孫權!”
“汝這碧眼小兒,紫髯鼠輩!”
“無恥匹夫!竟敢撕毀盟約,背信棄義!我關羽與你勢不兩立!恨不能生啖汝肉!!”
關羽的罵聲,如同平地起驚雷,狠狠劈進了魏延的腦子裏。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城樓上那個碧眼紫髯的男人。
整個人,徹底懵了。
“他媽的!這江陵城裏,竟然是孫權本人親自坐鎮!”
“老子這一波……”
“豈不是等於買彩票,中了頭等大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