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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僵,心髒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了。
也是,在這個家裏,只要他想知道,什麼都瞞不住。
“您翻了我的東西?”我聲音幹澀。
“是你自己沒藏好。”
周懷安收回手,靠在沙發背上,神情淡漠。
“腦瘤晚期,隨時會死。”
“爲什麼不治?”
既然挑明了,我也沒必要再裝。
“沒錢,也不想治。”
我平靜地看着他。
“治好了也是受罪,不如早點解脫。”
周懷安沉默了許久。
“書房廢紙簍裏的藥瓶,你應該也看見了吧?”他突然問。
我也沒否認。
“嗯,看見了。”
“那是給死人吃的藥。”
周懷安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是個將死之人。”
那一瞬間,空氣中緊繃的對峙感消失了。
“你媽要是知道,估計得嚇死。”
“她一直以爲我是個健康的提款機。”
“我不會說的。”我保證道。
“我知道你不會。”
周懷安看着我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繼子,而是看戰友。
“如果不舒服,就說。”
“我書房抽屜裏有藥,疼得厲害可以吃一顆。”
“別硬抗。”
我鼻頭一酸。
“謝謝。”
從那天起,我和繼父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媽媽很快就察覺到了。
餐桌上,媽媽又開始挑刺。
“在屋裏戴什麼帽子?像個小老頭。”
我最近頭發掉得厲害,買了一頂棒球帽遮醜。
“摘了,看着晦氣。”
媽媽伸出筷子,想要挑掉我的帽子。
周懷安的筷子突然伸過來,擋住了她。
“他喜歡戴就戴。”
周懷安淡淡地說,“吃飯。”
媽媽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她看了看周懷安,又看了看我,滿臉的不可置信。
以前周懷安從來不管這些閒事。
“懷安,我這不是怕他悶壞了嗎......”
“管好你自己。”
周懷安沒給她台階下。
媽媽縮回手,臉色訕訕的,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和嫉妒。
她怎麼也想不通。
明明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爲什麼周懷安突然倒向了我這邊。
下午,老家的電話又打來了。
這次是媽媽接的。
她在客廳裏,聲音很大,帶着怒氣。
“借錢?又借錢?”
“上次不是剛給了兩萬嗎?”
“什麼?輸光了?”
“孟上人,你是不是人啊。”
我坐在陽台上曬太陽,手裏捧着一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孟旦的聲音從免提裏傳出來,帶着哭腔。
“媽,你救救爸爸吧。”
“那些人說,不還錢就要剁爸爸的手。”
“家裏能賣的都賣了,連我的電腦都賣了。”
“讓哥哥跟周叔叔說說啊。”
火終於燒到了我身上。
媽媽掛了電話,沖進我的房間。
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書,砸在地上。
“你還有心情看書?”
“你弟弟都快被人逼死了。”
我看着地上的書,封面折了。
“那是他自找的。”我平靜地說。
“你怎麼這麼冷血?”
媽媽指着我的鼻子,“那是你親弟弟,是你親爸。”
“你去求求懷安,讓他借點錢。”
“不多,就五萬。”
我看着媽媽。
在她眼裏,我的尊嚴,甚至我的命,都不如孟旦的一句哭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