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因顧隨安青梅一句想看古法皮影戲。
而八字純陰的兒子體質特殊，做成的人偶會活靈活現。
他就將兒子灌入水銀活剝，骨架搗碎混入陶土，制成提線傀儡。
我撕心裂肺磕頭求他：
“不要這樣對浩浩，他是你的親生兒子啊！我願意代替他被做成人偶，你沖我來啊，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他小心地遮住青梅的眼睛，一臉嫌惡地撇了我一眼。
“還不是因爲你不爭氣，讓你忍幾個小時都不行，非要在這麼晦氣的時刻生下孩子。他這種命格會克死家人，還不如趁早夭折。”
“我爸被你們母子倆克死，你們難道還想害死我和我媽？我警告你，我僅僅收了他的命沒有遷怒於你已經仁至義盡。你給我安分做好顧家少夫人。”
自那以後，我總是能聽見兒子的聲音。
“媽媽，陰兵過境，你做個引路人吧。”
1.
今天是母親節，我卻親眼看着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被他的親生父親這樣傷害。
“你要索就索我的命！不要索我兒子的命！”
我被死死按在地上，掙扎無果。
被顧隨安皮鞋踩着的頭面向台上，目眥欲裂地看完了這場殘忍的皮影戲。
淚水和血水混合着流了一地。
兒子的哀嚎聲深深刺痛了我的心，可我卻無法救他。
“原來這就是純陰之人做成的皮影戲啊，也不過如此嘛。這皮又黃又幹，還不如我家的狗光滑。”
沈幼圓滿眼嫌棄，朝浩浩的方向啐了幾口唾沫。
顧隨安摟住她的腰，笑得寵溺又狡黠。
“不好看我們就不看了，做點有趣的事怎麼樣？”
他一腳將台上的兒子踹飛，牽制人偶的線斷了，兒子的身體一路滾下來。
“浩浩！”我手腳並用爬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來。
即使他的身體早就已經涼得徹骨。
“嘖。”顧隨安皺眉瞥我，像是不解氣一般，又抬腳連着我和兒子一起踹。
我用身體緊緊護住浩浩，顧不上痛到岔氣的自己。
浩浩的身體現在很脆弱，再受到攻擊就徹底散架了。
我一動不動，顧隨安似是覺得沒勁，一把抱起向他撒嬌的沈幼圓就進了主臥。
“浩浩別怕，媽媽答應你要陪你去幼兒園參加母親節活動的，對不起，媽媽做不到了。”
“但是媽媽不會騙你的，我們可以在家裏過。你送媽媽的禮物，媽媽很喜歡，謝謝浩浩。”
我淚流滿面，心上像被鈍刀生生刮出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我的兒子啊，今天早上還揚着稚氣的笑容送我他親手制作的母親節禮物。
可我這個媽媽，卻在母親節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兒子。
主臥裏傳出令人惡心的歡好聲，叫聲一浪高過一浪。
沈幼圓嬌嗔嬉笑着，喘氣不穩地說話。
“隨安哥哥，你輕點。小心我肚子裏的兒子！”
聽到這話，我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竟然有孩子了？
難怪顧隨安對浩浩毫不在意，原來是因爲他的青梅肚子裏早就揣了個新的。
只要浩浩死了，那就是他唯一的兒子。
我的浩浩竟然要用命給小三的兒子讓位！
我心如死灰，顫抖着手捂住浩浩的耳朵。
“浩浩不聽，你是媽媽唯一的孩子，不能被任何人替代。”
他們從主臥滾到客臥，從陽台玩到廁所。
我充耳不聞，只是抱着我的浩浩躺在地上。
就好像他小時候那樣，唱搖籃曲哄他睡覺。
完事了的顧隨安出來的時候還在穿衣服。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什麼垃圾一樣。
“真晦氣。抱着個屍體在這發什麼瘋？幼圓累着了，現在還餓着肚子，還不趕緊做飯去！”
我雙眼空洞地望向他，張嘴訥訥道。
“你有難了，整個顧家都要遭難。”
2.
“閉嘴！你這掃把星，到現在了還要詛咒我家。我當初就不該和你在一起，害得我爸被你們母子克死！”
顧隨安目眥欲裂，恨不得吃了我。
“哎呀，姐姐你就算生氣也不能這樣詛咒隨安哥哥和他的家人啊。這太惡毒了。”
她手上提着浩浩今早送我的盆栽，裏面是他親手種下的康乃馨。
他說：“媽媽是最美的花，我要做養花人，好好呵護最愛的媽媽！”
我灰暗的眼睛這才有了點波瀾。
“還給我！”
我只是把手往前伸了一點，顧隨安就生怕我傷到他的小青梅一樣，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而沈幼圓躲開了我，將盆栽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別那麼小氣嘛，我想做個驅蚊熏香，用這盆花正合適。這張照片好礙眼，我扔了哦。”
她一把撕下盆栽上浩浩貼上去的合照，那是他去年生日時我們一起拍的。
被沈幼圓撕得粉碎丟進了垃圾桶。
“啊！”我哀嚎一聲撲向那個垃圾桶，裏面全是沈幼圓和顧隨安事後擦拭用的紙巾。
我也不嫌髒，伸手就翻，只想把我和浩浩的合照撿回來。
但即使我把碎片全部找出來，卻怎麼拼也拼不回去。
“嗚嗚嗚。”我一邊擦眼淚防止看不清照片，一邊努力把照片粘起來。
沈幼圓把康乃馨的花瓣全部揪下來，這才心滿意足地把盆栽扔給我。
花盆砸在我身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吃痛地把碎片拾起來，手上被割出無數道細密的傷口也不在乎。
“這是浩浩送我第一份的禮物，不能壞。”
沒了花瓣的康乃馨變得光禿禿的，但是我相信只要我細心呵護，就一定能重新開花。
“瘋婆子！”地上的土被踢到一邊，顧隨安環着懷裏的沈幼圓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們走後，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上手就搶浩浩的身體。
“顧總讓我們把晦氣清出去，免得影響他和家人。”
“別搶走我的浩浩，我求求你們！”
我又哭又喊，拼了命也沒搶過他們。
浩浩就那樣被帶走了，什麼也沒留下。
“顧隨安！你沒有心！”
我癱倒在地，淚已經流幹了。
婆婆這時候急匆匆地跑過來，將我扶起來。
“若瑤，這是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搖搖頭，不想多說，只道：“浩浩沒了，你讓我走吧。我不欠你們什麼，顧家的事我也沒辦法了。”
婆婆急了，“顧隨安這個畜牲！他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我們顧家全倚仗浩浩才能化解沖煞的格局啊，這下全完了！”
她急昏了頭便什麼也不顧了，朝我不停地磕頭。
“若瑤，你不能走啊！孩子還會有的，我求你救救顧家！”
我無奈搖頭，“我也沒辦法了，浩浩命格特殊，只有他才能救你們。顧家，注定要遭難。”
婆婆瞪着眼癱坐在地，“都是我顧家欠你的，報應啊！若瑤你放心，無論如何，顧家少夫人都只能是你，外頭的野女人我是不會讓她進門的！”
“浩浩的葬禮還是得好好辦，我這就給那孽子打電話，讓他滾回來操持。”
只是，電話響了好幾聲也沒人接。
沒過一會兒，我的手機就傳來了消息。
一個匿名用戶給我發了張照片。
我一點開，赫然是沈幼圓潮紅的臉蛋，而那個伏在她身上的人顯然是顧隨安。
我閉了閉眼，任由婆婆搶過我的手機重重摔在地上。
她嘴裏怒罵：“畜牲！真是氣死我了！我怎麼就生了個這樣的蠢貨！”
3.
浩浩的葬禮最終還是由我和婆婆操辦。
望着那空蕩蕩的棺木，我心痛難忍。
浩浩的身體被搶走，不知道送去了哪裏。
我們只能給他立衣冠冢。
期間我一直給顧隨安打電話，但永遠都是忙音。
我只是想找回我兒子的身體，這是我唯一的訴求。
賓客們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你們看新聞了嗎？顧總不來參加親兒子的葬禮，竟然是在陪別的女人看燈光秀。”
“那女的扶着肚子，不會懷了吧？難怪顧總連兒子也不要了，看來少夫人的地位不保啊。”
“天呐！顧總派無人機表演法天象地給那女的求婚誒！對比起來，這邊的氛圍好淒慘。”
我沉默地垂着眉眼，心已經不會痛了。
婆婆邊哭邊道歉：“若瑤，我真的對不起你，當初要不是爲了顧家非要你當我兒媳，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境地。我不攔你了，你走吧，去過自己的人生。”
我默默點頭，葬禮結束後渾渾噩噩回了家。
這裏到處都是我和浩浩的回憶，他一聲聲喚我媽媽，他蹦蹦跳跳向我跑來，他甜甜笑着說最愛媽媽。
我要帶走屬於浩浩的東西，再也不回來。
只是，我突然再次聽見了浩浩的聲音。
“媽媽。”
我倏然瞪大眼睛，抬頭四處張望。
可我並沒有看見他。
“浩浩，是你回來了嗎？媽媽好想你，你在哪裏？”
我急忙把手往前伸，卻只摸到空氣。
但我不氣餒，能聽到兒子的聲音也是好的，總比再也見不到好。
“浩浩你餓了嗎？媽媽去給你煮面。”
我去廚房煮了碗他最愛吃的雞蛋面，端上桌。
並沒有人拿起筷子，但碗中的面肉眼可見的少了。
“好吃嗎？”我聲音溫柔。
“好吃！媽媽煮的面最好吃！”
大門被一腳踹開，顧隨安皺眉走來。
“你又在自言自語什麼？”
他看見桌上的兩碗面，瞬間了然。
“你一直給我打電話就是爲了讓我回來吃面？一碗面就想讓我原諒你？做夢呢！”
他嘴上嫌棄，眼裏卻有些掩飾不住的得意。
因爲平常不管他怎麼對我，我都沒有一點怨言。
第二天還是會給他端茶倒水，煮好飯等他來吃。
但這一次，我並沒有煮他的份。
“不是給你吃的。”
“還嘴硬呢？特意裝了兩碗，不就是想讓我對你低頭，給你面子吃面嗎？你倒是手段挺多。”
顧隨安根本不信我的話。
我懶得再說，低頭吃着面。
他卻因爲我的態度發了火，一下子掀翻了桌子。
面和湯撒了一地。
“你擺出這副嘴臉給誰看呢？不就是想裝可憐博同情嗎？我不回家，你就讓我媽一直給我打電話，打擾我照顧幼圓。你以爲你那點心思我看不出來？”
“這樣的手段用了一次又一次，你不膩嗎！”
我死死咬住嘴唇，狠狠瞪他。
“把浩浩還給我！”
顧隨安不耐煩極了，“人都死了，你在這發什麼瘋？”
“喂狗了，還不了！”他狠狠把凳子踢飛。
“你別鬧了，少夫人的位置還是你的，這不就是你要的嗎？其他的你就別想了。”
我看着顧隨安離去的身影，心如刀絞。
4.
“媽媽，你別難過。”
我如夢初醒，“浩浩，你沒嚇到吧？”
“我是男子漢，會保護媽媽，不害怕。”
“媽媽，我聽到爸爸說，他故意騙你他要守孝三年，所以不能跟你領結婚證辦婚禮。”
“他假裝和你在一起是爲了讓你生孩子給沈幼圓的孩子續命。我的身體被他帶走做法了，所以我不能去輪回，被困在這裏。”
我像失去所有力氣一般跌回地上。
原來顧隨安一直都在騙我。
他只是想借我的肚子生孩子，好給他最愛的小青梅的孩子續命。
可笑我一直以來只有一個少夫人的空名頭，就連婆婆也不知道，我和他根本沒有領證。
我可憐的兒子，他的出生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血淋淋的預謀。
我想起什麼，立刻去主臥翻找。
果然在顧隨安的床頭櫃裏發現了結婚證。
照片上是他和沈幼圓，日期就是浩浩葬禮那天。
我在爲浩浩的離去悲傷時，他作爲浩浩的親生父親，正在和別的女人領證。
我的兒子死了，顧隨安卻在爲沈幼圓慶祝她的兒子重獲新生。
一想到兒子被折磨得毫無血色的小臉，我就悲痛欲絕，硬生生把嘴裏的肉咬得出了血。
我一定要找到浩浩的身體，送他去輪回。
“媽媽，不用爲我擔心。三日後會有陰兵過境，那些叔叔答應我幫我找身體。但是需要媽媽做引路人。”
我知道，顧家的劫難來臨了。
顧家本就有着沖煞的格局，必須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人坐鎮才能壓住。
顧父的死就是沖煞引起的後果。
但顧隨安一直以爲是浩浩克死了他。
我怎麼解釋他都不信。
他不知道，只要浩浩不在顧家了，沖煞格局就會一飛沖天，刑克所有顧家人。
到時候便是陰兵過境，萬鬼來臨，會血洗整個顧家。
我能做的或許就是把婆婆帶走，救她一命。
而顧隨安，死不足惜。
“我願意引路，三日後，我會再回來顧家。”
我收拾好浩浩的所有東西，出去租了個小房子。
反正我和顧隨安根本沒有領證，所以我是自由身。
然後我勸婆婆去國外休養，希望她躲過這一劫。
帶着沈幼圓四處出席宴會的顧隨安還不知道，我已經離開了。
等他摟着沈幼圓回去時，只看見空蕩蕩的別墅。
“簡若瑤，快出來伺候幼圓，她一個孕婦在哪都需要照顧。”
沒人回應，他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平日裏我都會安安分分在家等他，從來沒有過喊人卻不回應的時候。
一旁的下人欲言又止，最終開口說道。
“少爺，少夫人在您離開那天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