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下鄉五年，好不容易等到回城那天。
我的丈夫把唯一的隨行親屬名額給了寡嫂。
我正要質問，卻聽他一字一句道。
“當初若不是我被設計中藥，恰好身邊只有你，我怎麼迫不得已會娶你。”
“言溪也不至於一氣之下嫁給大哥，又早早守寡。”
心底最後一絲希冀被打碎。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又聽他道：“你放心，等我回城後立馬找關系接你回來。”
“這五年，你也該習慣這鄉下的生活了，再多等些時日不是什麼難事。”
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我長舒一口氣。
原來當年那場婚姻我們都不樂意，既如此，我也要追逐我愛的那個人了。
——
“好，我幫你收拾行李。”
我利落地取下床頭的皮箱。
將他的衣物一件件理好，一股腦地全部塞了進去。
沈硯青詫異地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佩秋，別使小性子。”
“言溪太過傷心，沒能保住大哥的遺腹子。”
“現在爸媽把她當罪人，要趕她走，如果我們不管，還有誰會管她？”
見我依舊沉默，沈硯青的聲音陡然轉冷：“韓佩秋，你該知足了！”
“要不是跟我結婚，你一個無親無故的女知青，早晚被鄉下那些渾人盯上，到時候什麼下場，你心裏清楚！”
“你要是嫁給那些大字不識的泥腿子，每天除了挨打挨罵還能有什麼？”
“我對你夠好了，現在還好聲好氣跟你商量，你別不知好歹。”
“咔噠！”
我輕輕合上箱蓋，將皮箱端正地放在他腳邊。
沈硯青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似乎也是意識到自己的話太過分：
“我這一走......還不知什麼時候再見，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我垂眸，將眼底的情緒盡數隱藏。
“沒有。”
“但這事，你該先告訴媽。”
婆婆今天才來跟我訴苦，說許言溪在得知大哥死訊後，轉身便去衛生院流掉了孩子。
還有當年，她不願嫁給抓鬮下鄉的沈硯青，又怕擔上勢利的罵名。
所以故意給沈硯青下藥，就爲了隨便他和哪個女人扯上關系。
然後找到以此爲由分手。
婆婆一氣之下，把她趕出家門。
卻沒想到，她當天就出現在我家裏。
還哄得沈硯青把唯一的隨行名額給了她。
許言溪聽了我的話，立刻扯着沈硯青的衣角，抽泣出聲：
“媽還在怪我......她一定不會同意的......”
沈硯青的臉色驟然陰沉：“韓佩秋，你跟我耍什麼心機？”
“你明知我媽正在氣頭上，還故意讓我去說——不就是想借她的手來攔我，你好在一旁裝大度嗎？”
“那就聽你的。”
我沒再看他，轉身進了裏屋。
沈硯青緊跟着進來：“我走之後，你夜裏關好門窗，少和男的搭話。”
他目光掃過我，又輕咳一聲：“不過你現在，也沒剛下鄉那會水靈了，我倒不怎麼擔心。”
“還有......”
“我和生產隊長打過招呼了，他以後會照顧你，安排輕省活計。”
我收拾衣物的手微微一頓。
這件事，我曾在他枕邊求過無數次。
那時他眉頭緊鎖，語氣嚴肅：“不能破壞規矩，影響不好。”
可如今爲了許言溪，規矩輕易就破了。
我平靜點頭：“謝謝。”
沈硯青的表情有些僵硬，目光突然定在桌面的幾本詩集上。
“這些書，反正你也看完了，就給言溪吧。”
“她這些天心裏難受，拿來打發時間正好，等到了那邊，我再給你買新的。”
結婚五年，沈硯青確實待我好。
他會幫我幹活，給我買“沒什麼用”的詩集，還會在夜裏，一點點焐熱我冰涼的腳。
我曾想過，一輩子就這樣過，也行。
可許言溪一來，我才看清——
那些詩集，他究竟想送給誰？
他在深夜幫我捂腳時，心裏想着的又是誰？
許言溪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盒雪花膏。
“這是我特地去供銷社給你挑的。”
她將盒子遞了過來：“我和硯青的決定讓你受委屈了。”
“你看你的手，都糙了，硯青他一個大男人，哪裏會注意這些......”
我抬手推開。
“啪——”
雪花膏摔碎在地，香氣刺鼻。
許言溪的眼淚應聲而落：“佩秋......你果然在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