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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在衣櫃的最下面,找到了一部被摔得屏幕都快用不了的小靈通。
裏面仍是滿電。
手機信息裏,還有地震發生前後,我和顧嘉言聊天的痕跡。
十年前,一場特大級地震來襲。
爲了保護科研設備,我在實驗室裏多待了幾秒。
所有人都在瘋狂往外跑。
只有顧嘉言目光堅定地逆着人群,奔向我,雙臂牢牢護在我的頭頂,帶着我往外跑。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在暗無天日,身體被水泥板壓住,痛得幾乎堅持不下去的三天裏。
是顧嘉言一直在我旁邊說話,故意講冷笑話,努力調動我的精神。
他笑的聲音很虛,如同氣音。
“時錦,其實我今天跑到實驗室找你,是想跟你求婚的。”
顧嘉言艱難的從胸口掏出一個首飾盒。
鑽石的光輝,在陽光的縫隙間閃爍着。
他伸長了胳膊,努力夠到我冰涼的手,一點一點,將戒指推進了我的手指上。
“要是都能活着出去,咱們就去領證,好不好?”
我哭得泣不成聲,哽咽着說“好”。
幸好命運還算眷顧我們,第二天救援隊就找到了我們。
彼時我已經被壓得幾近昏迷。
是顧嘉言一直在和救援隊對話,努力敲擊我上方的水泥板。
讓救援隊率先精準確定了我的位置。
救援隊剛準備回頭去救顧嘉言時,餘震來襲。
救援隊的人立即抱着我離開廢墟。
我的手無助的在空中揮舞,拼了命想夠到地下的廢墟。
“底下還有一個人!還有人沒上來!”
可沒有人敢在這種強烈的餘震中回頭。
餘震結束後。
我顧不上休整,跟着救援隊的人在廢墟裏拼命扒開每一塊石頭。
扒到十個指甲全部斷裂,滿手是血,也沒有看見顧嘉言。
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
我枯坐在震區帳篷裏,眼淚徹底流幹。
直到災區信號塔重建後。
我的小靈通,才收到地震中顧嘉言發給我的短信。
【時錦,我永遠愛你。】
可現實卻是。
顧嘉言還活着,卻永遠忘記了我。
仰頭哭泣間,小靈通的屏幕忽然一閃一閃,很快徹底黑屏。
在我驚慌失措,連忙穿衣服想連夜找人修好小靈通的時候,婆婆披着外套攔住了我。
她重重嘆了口氣,眼淚順着皺紋下滑,卻不忘安慰地撫摸着我的手,恨鐵不成鋼地罵着顧嘉言。
“那個混小子,不值得你守了這麼多年。”
我搖搖頭。
我們都沒做錯什麼,錯的是命運弄人。
我把徹底壞掉的小靈通塞進抽屜裏,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關系的,至少他還活着,就足夠了。”
而我,也不該繼續困頓在十年前的地震中。
之後的幾天,我爲了讓自己走出那段過往,沒日沒夜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裏。
直到同事告訴我,婆婆心髒病發作忽然住院,我才驟然從科研中抽離。
可等我到醫院的時候,卻忽然聽見顧嘉言的聲音。
“您是我的母親,我撫養您理所應當,但我沒辦法接受家裏再多一個女人。”
“最多,我給她一筆錢,就當她這麼多年贍養你的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