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台之上，此刻一片死寂。
李二緊握雙拳，額角青筋暴起。
一衆圍觀戰局的朝堂重臣，紛紛面露絕望。
“完了......”
不知是誰，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
下一刻，便如同掘開河堤的口子一般。
哀嚎之聲此起彼伏！
“這......居然要輸了麼？”
“恥辱！恥辱啊！”
“陛下，依臣之見，還是盡快備齊金銀財帛吧，免得一會兒手忙腳亂......”
“那八千漢人，是否要從長安諸縣抽取？”
“萬一突厥蠻子不願和談了怎麼辦？我看還是盡早做最壞的打算吧！”
......
朝臣們議論紛紛。
此刻，就連很熟悉羅顥的秦王府舊臣。
都不認爲羅顥有獲勝的任何希望！
他們認可羅顥的機敏多智。
卻怎麼也不相信。
一個十六歲少年，能在死鬥中戰勝突厥最強的勇士！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突厥人安排的鬥將勇士，顯然是精心準備。
一個比一個強！
頡利仿佛神機妙算，知道李二布置的出戰順序一般。
竟是用最弱的兩名勇士換掉程咬金和段志玄。
後面出場兩人，一個比一個強！
這第五人，無疑表示突厥軍中最強者！
李二眼眸中噴吐着怒火，滿含殺意望着那些正在喋喋不休的世家門閥之主。
這群老家夥，似乎認定大唐這場鬥將必敗無疑！
已然在準備後路了......
其中一些人，甚至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因爲在他們看來，羅顥必死無疑。
這場鬥將，是死鬥！
敗者唯有殞命的結局。
方才那兩名世家出身的將領，此刻頭顱都被突厥人砍下，掛在馬背上！
“都給朕閉嘴！”
李二強忍怒火，低吼一聲。
高台爲之一肅！
“這就是你們往日吹噓的自家子弟，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少年習武，沙場無敵？”
“竟是連突厥人兩三回合都撐不住，置我大唐於如此危機局面之中！”
“你們，還有臉在朕面前這般議論？！”
李二喑啞嗓音如夜梟般，響徹高台。
天子一怒，血流千裏！
一衆朝臣紛紛拜服。
卻有老臣很不服氣：“陛下，話不能這麼說，那突厥後面兩名勇士明顯更強，輸了也正常！”
“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整理府庫財帛，用來滿足突厥人的要求吧！”
李二呼吸一滯。
他怒到極致，甚至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呵......最後一場鬥將還未結束，愛卿就這麼急不可耐的讓朕賠款？！”
那名老臣抬頭，故作矜貴道：
“莫非陛下認爲，鎮國侯能勝？！”
李二微微一僵，挺直的身軀逐漸佝僂下來。
他當然不敢相信。
對面，突厥第五戰的勇士已經出列。
壯碩的宛如一尊魔神，連駿馬都被他襯托的嬌小起來！
一看便知，是沙場萬人敵的角色！
整個大唐，或許唯有巔峰秦瓊或尉遲敬德能與之抗衡！
羅顥就算再怎麼武藝非凡，又如何是此人對手？！
渭水北岸。
突厥軍中已然響起一陣陣嘲笑聲。
“唐皇，此時不投降，更待何時？！”
“唐皇，此時不投降，更待何時？！”
......
嘲諷聲如浪潮般，愈發高漲！
唐人雖然聽不懂突厥語，但卻都能聽出這齊吼聲的嘲笑。
一時間，唐.軍士氣低迷。
士卒們各個神色迷茫。
而此刻，身後已經風聲鶴唳的長安城中。
百姓們更是被這直沖雲霄的突厥吼叫，嚇得惴惴不安！
似乎，唐王朝的第一次屈辱，已成定局！
李二身軀微微顫抖。
他其實不在意這一時成敗，更不在意突厥人的侮辱。
只是一想到羅顥很可能要殞命，他便有些心痛！
李二最開始同意羅顥作爲第五戰的人選。
就是想着程咬金和段志玄之後，還有一場能獲勝。
這樣便能提前贏得這場鬥將，羅顥也不必上場。
卻沒想到，這些世家推選出來將領如此廢物！
李二心中暗恨，拳頭握得越來越緊......
這時，軍陣散開。
羅顥依舊穿着那身古怪黑甲，縱馬踏上便橋！
看到突陣而出的削瘦少年，突厥大軍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爆發出劇烈大笑聲！
唐.軍陣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吼。
“滾開！”
衆人望去，只見程咬金依舊身着重甲，踏上擂鼓台，將擂鼓軍士一腳踹開。
他接過鼓錘，重重擂鼓一聲。
“羅家小子，旁人不相信你，老夫相信！”
“給老夫打翻這個草原蠻子！”
程咬金怒吼一聲。
粗獷的聲音，在此刻竟是比鼓聲還要震耳欲聾！
“還有老夫，也相信！”
臉色蠟黃的秦瓊不顧病軀，同樣登上另一座擂鼓台！
李世績，段志玄，牛進達......
這些和羅士信曾經並肩作戰的絕世悍將，紛紛登台！
親自爲故友之子擂鼓加油！
下方，唐.軍士卒們看到親自擂鼓的老帥們，猛然爆發齊聲嘶吼。
“必勝！！”
“必勝！！”
猛將擂鼓，銳士助威！
高台上，李二黯淡的眼眸逐漸燃起火焰。
他按劍，佝僂的背影再次挺直，直到長身而起。
凝視便橋上那道削瘦身影，李二抿起唇。
小子，朕也相信，你一定能創造奇跡......
便橋上，羅顥手提馬槊，身軀挺拔如鬆。
聽到身後傳來的嘈雜聲音，他淡然一笑，抬頭凝視不遠處那魁梧突厥漢子。
“那漢家的小娃娃，可敢越過便橋，來這邊一戰！”
那人竟然還會說生硬的中原官話，此刻正洋洋得意出言挑釁。
羅顥嗤笑一聲。
“有何不敢？”
朔風卷起渭水邊的枯草。
羅顥的玄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一提繮繩，長槊斜指向便橋對岸的突厥勇士。
下一刻，駿馬嘶鳴一聲，人立而起。
馬蹄踏碎橋面，帶着羅顥直接沖過便橋。
渭水南岸的每一個人，瞳孔中都倒映出這樣一副畫面。
稚嫩的少年，面對黑潮一般的突厥大軍，視死如歸！
夕陽映襯着他的背影，孤單而勇烈！
“嗚......”
突厥軍中再次響起蒼涼高亢的號角聲。
那是突厥人在爲他們的勇士加油助陣！
"小娃娃，記住了，殺你之人是阿爾斯蘭，草原最勇猛的獅子！"
阿爾斯蘭用生硬的中原話吼道。
羅顥平淡瞥向巨漢。
“我不在意你的身份。”
阿爾斯蘭微微一愣。
卻聽羅顥又道：“因爲，你注定是一個死人！”
阿爾斯蘭勃然大怒。
隨即躍馬揚鞭，拔出刀刃。
明亮彎刀在劃出道道殘影！
羅顥淡淡凝視沖過來的阿爾斯蘭。
手臂驟然發力，長槊如毒龍出洞，直取這名巨漢咽喉。
阿爾斯蘭連忙揮刀格擋，另一只手提起馬背上的鐵骨朵。
他扭腰提勁，鐵骨朵帶着腥風砸向羅顥側肋。
卻在觸及玄甲的瞬間被槊杆蕩開！
羅顥左手鬆開繮繩，雙手握住馬槊，輕輕一轉。
在那阿爾斯蘭瞳孔驟縮的刹那，長槊已穿透巨漢的護心鏡！
血珠濺在羅顥黑甲之上，隨後隱沒無蹤。
羅顥輕輕一抖，長槊從阿爾斯蘭的胸口抽了出來。
這草原上的雄獅口中溢出鮮血，難以置信盯着羅顥。
隨後從馬背上重重跌落，斷了生息。
羅顥抬起頭，咧嘴一笑。
“就這？”
這一刻，突厥軍中的號角聲戛然而止。
全場寂靜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