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姜雪舞將陸澤予推進車廂,眼眶通紅:“你暫且到鄉下避一避,我定會幫你洗清冤屈,讓你重回研究院!”
“雪舞,我絕沒有做調戲女研究員的事,我可以當面對質!”
姜雪舞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不容拒絕:“就因你科研骨幹的身份,反而更是嚴抓嚴打的頭號目標!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她一根根掰開他緊攥着她的手指,在調查人員追來之前用力關上了車門:“澤予哥,等風頭過去,我們就結婚!”
因她這句承諾,恢復高考以來縣城考出來的第一位全國狀元,就這樣成了深山村落裏格格不入的外來戶,過着隱姓埋名農耕勞作的生活。
直到三年後意外得知姜雪舞與竹馬訂婚的消息,選擇在兩人大婚之日,以身試藥爲科研事業獻身!
......
幾位戴着袖章的工作人員敲響房門,“陸醫生,可算找到你了!”
那人翻出一疊蓋着公章的文件:“三年前你的案子,因證據不足定性有誤,早就批準你繼續回單位工作了。”
“研究院一直找不到你人,你創研的醫藥項目只能由宋啓明同志接手。”
宋啓明是與姜雪舞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那人點頭:“多虧雪舞同志的大力推薦,宋同志憑借項目研究,已經拿到了最高科研院的入選資格。”
“這周中秋,他們倆就要訂婚了!”
“訂婚......”耳邊的聲音像被抽空,冷風灌進胸腔,陸澤予瞬間背脊發涼。
接過那疊文件,腦海裏只剩一個念頭,找她問個清楚!
用所有積蓄換來村裏唯一一輛拉貨的農用車,瓢潑大雨中車輛失控,整個人被掀翻進路邊溝渠,鮮血和髒水混成一團,臉上被碎玻璃劃出細口,
他顧不得處理傷口,車沒了就靠一雙腳,走到磨出血泡滿腳鮮血。
家屬院裏鑼鼓鞭炮響徹一片,大紅燈籠格外刺眼。
隔着棉布簾子,房間裏傳來聲音。
“陸澤予就是塊木頭,眼裏除了實驗就是研究,我當然清楚他定然做不出調戲婦女這種事,送他離開只是爲了替啓明脫罪,啓明的夢想是進入最高級別的研究院工作,身上怎麼能背上猥褻婦女的污點!”
“順便讓陸澤予吃些苦頭,好好調教他一番,讓他從此滿心滿眼都只有我一人!”
陸澤予如遭雷擊,定在原地。
周圍人戲謔開口:“那個書呆子被丟進深山一待就是三年,早就被雪舞化成一條望眼欲穿等主人來探望的忠犬了吧......”
“閉嘴!”姜雪舞嗔怪一句,沉聲道:“正因愛他,我偏不許在他心中有比我更重要的事,利用他頂罪也是無奈之舉,我現在只希望,啓明臨死前一切心願都可以達成。”
“現在項目推進困難,研究院上下都在找他,陸澤予冤案被平反的事就快瞞不住了,若他發現你騙他,就不怕他徹底離開你?”
房間久久陷入沉默。
“不會的。”她聲音篤定,“澤予哥對我深信不疑,心甘情願爲我付出一切,他根本離不開我,我也絕不允許他離開我!”
“啓明命不久矣,用他的這三年時光圓了啓明的心願也值了......一點欺騙而已,比起他和我在一起後能得到的,根本算不了什麼。”
“從此往後,他要什麼我給他什麼,姜家是我的就等於是他的,沒有人會拒絕成爲廠長女婿,放過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被我看上,是他的福氣!”
聽着他們的話,陸澤予胸口急促起伏着。
大院中他所熟識的朋友都在這裏。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兩人的事,只把他一個人騙的團團轉!
這些年他不眠不休地全身心投入到項目研究中,正是因爲姜雪舞父親身上的罕見遺傳病,病程凶險無藥可醫,他借着項目名義推進摸索着治療方案。
而她並不知道,他爲她父親爭取的唯一治療機會,被她親手毀掉!
姜雪舞每周準點從城裏一路站着擠長途車,給他帶來她手抄的最新研究資料,盡全力支持他的事業和夢想。
一連三年堅持如常,絲毫不懼被村裏人指指點點。
“大姑娘家的整日往鄉下野男人這兒跑,也不覺得害臊!”
她每每都露出一抹明媚的笑,直直看向人群:“陸澤予是我的男人!我生是他的人,死死他的鬼!”聲音清亮,滿是篤定。
她爲了他被誣陷的事不停奔走,從未提起一句辛苦。
她說:“事情還沒消息,你不要着急,我定會拼盡全力。”
“就算全世界都放棄你,我也不會鬆開你的手!”
“陸澤予,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
......
正因如此,省研究院最有天賦的醫藥研究員,心甘情願放棄一切把自己埋進深山。
原來,她每周風雨無阻地送來資料,他夜以繼日地鑽研攻克的那些成果,最終都成了他人攀登的階梯。
她的噓寒問暖、替他敷藥揉腳,不是心疼他在這裏受罪,而是害怕他有離開的念頭。
她對他說“等風頭過去,我們就結婚”,那並非誓言,而是一副枷鎖——只爲讓他心甘情願地留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山谷裏。
三年的堅守,不是浪漫的相守,而是一場精心布下的囚困。
陸澤予心如死灰,轉身下山。
剛走到家屬院門口,就被巡邏警衛喝止:“什麼人?!這裏是機關大院,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這時,內屋的簾子被掀開。
姜雪舞走出來,目光一抬,正對上門口那張被雨水與血污敷面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