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敬大當家”,一下子就暴露了他們是土匪的事實。
雖然這裏除了他們,只有小燕他們一家不是土匪,但這事兒屬於最高機密,一旦傳開,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錢二狗身上,聲音是從他這裏發出來的。
錢二狗喝得暈暈的,喊完之後也意識到不對,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吳大山怒了,走過去,飛起一腳,將錢二狗踹得老遠。
“狗日的錢二狗,又是你,又是你,上次就差點害死我們,老子宰了你這個狗日的。”
其實,此時最害怕的不是他們,而是小燕一家。
剛剛小燕娘還在跟鄭大壯悄悄說,怎麼感覺這些人不像是家丁,有點像土匪,還被鄭大壯罵了一頓。
此時,已經被證實了,他們就是土匪,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無惡不作的土匪。
而只有他們三個是外人,恰恰他們三個,剛剛聽到了不該聽到的秘密。
他們完全想象得到,接下來就是殺人滅口,毀屍滅跡。
小燕娘的腿已經在發抖,不聽使喚地軟了下去,癱倒在地上。
小燕此時也呆呆地看着周懷安,覺得完全不可思議。
她的恩公,這幾天跟她如膠似漆的公子,滿腹經綸的縣太爺,怎麼能是土匪呢?
這太不可思議了!
坐在周懷安旁邊的鄭大壯,此時也嚇得面色慘白,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住手!”
一聲暴喝,周懷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掉落一地,所有土匪嚇了一跳,紛紛跪倒在地。
鄭大壯和小燕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們心中已經在想,要不是恩公,自己全家可能已經餓死了,現在把命還給恩公吧。
周懷安此時已經清醒了,不是殺人滅口的事兒他幹不出來,而是要他殺昨天還跟他同床共枕的人,他確實做不到。
不殺人,就得把秘密公開給他們說出來,相信他們也不會出賣他。
其實,他們的秘密有三個,一個是土匪的身份,一個是劫殺知縣,還有一個是冒充知縣。
周懷安害怕一下子把三個秘密都說出來,會把小燕他們嚇死,決定說一部分。
他掃視了一圈衆人,笑了笑。
“你們這是幹什麼?都起來吧,這裏又沒有外人。”
所有土匪一聽,也都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是啊,小燕是大當家的丫鬟和小妾,鄭大壯是小燕的爹,那個是小燕的娘,算得上是大當家的丈人丈母娘。
確實不是外人,沒有理由出賣他們。
小燕心中也鬆了一口氣,她果然沒有看錯人,公子怎麼可能會殺她滅口呢。
她趕緊走過去,將娘扶起來,可是,小燕娘的腿卻不聽使喚,怎麼也站不起來。
鄭大壯的心中卻還是緊張不已,人心險惡,他是知道的。
而且,他想得更多,因爲如果周大人是土匪,那首輔的侄子,還有縣太爺,又是怎麼回事兒,這解釋不通。
周懷安拍了拍鄭大壯的肩膀,笑道:
“鄭叔,是這樣的,在我來即墨的路上,被嶗山山寨的土匪打劫了。”
他指了指剛剛站起身的這幫土匪。
“就是他們這群兔崽子。”
“他們聽說我伯父是朝廷首輔,知道闖大禍了,就給我賠禮道歉。”
“我就給他們講,要想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也行,從此之後,你們要認我當你們的大當家。”
“以後效忠於我,我不但讓你們擺脫土匪的身份,還可以讓你們榮華富貴。”
“就這樣,我就成了他們的大當家。”
他的聲音說的比較大,目的就是讓不遠處的小燕和她娘也聽到,免得還要再跟她們解釋一遍。
所有土匪一聽,全都點頭附和,紛紛重新落座,只有錢二狗還跪在那裏不敢起來。
他們心中對大當家更加佩服,幾句話就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小燕和小燕娘聽到這裏,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小燕此時心中美滋滋的,自家公子幹什麼都厲害,三言兩語就能收服窮凶極惡的土匪。
鄭大壯也聽明白了,想了想,驚訝地問:
“所以,周家和藍家的搶劫就是你們幹的?其實,那些銀子和糧食根本不是大人家裏的,而是搶的周家和藍家的。”
吳大山接着眉飛色舞地給鄭大壯解釋:
“這都是我們少爺運籌帷幄,提前在縣衙造了幾十個身份證明,讓三十個兄弟白天埋伏在城內。”
“晚上悄悄打開城門,放其他兄弟進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周家和藍家的十萬兩銀子劫走了。”
“然後以保護城內百姓的名義,關閉城門,讓我們可以輕鬆劫走了周家和藍家在城外莊園裏的糧食。”
小燕剛剛還沒想到這裏,此時聽吳大山這樣一說,心中更是對公子佩服萬分。
要不是此時有外人在場,她恨不得立即鑽到公子的懷中。
鄭大壯聽了也連連點頭,感嘆道:
“要不是大人劫富濟貧,不知道還要餓死多少人,大人真是一心爲民的好官。”
“爲了百姓能夠活命,你竟然不惜背上勾結土匪的罪名,實在讓小人佩服不已,請受小人一拜。”
說着,他站起身,就要下跪,周懷安趕緊把他扶了起來。
欺騙老丈人,本身就做的不地道,如果讓老丈人下跪,那可是折壽啊。
“周家和藍家這些年作惡多端,也是罪有應得。”
“不過,這事兒絕對不能對外透露分毫,否則我不但會被砍頭,還很有可能滿門抄斬。”
鄭大壯拱手道:
“大人放心,小人明白,絕對不會給大人添麻煩。”
但是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周懷安沉下臉來,冷冷地掃視衆人一圈,冰冷的目光停留在錢二狗身上。
錢二狗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是闖了大禍,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少爺,小人罪該萬死,請少爺責罰,小人絕無怨言。”
周懷安冷冷地說:
“錢二狗,我說過,此事若泄露出去,必然千刀萬剮,殺他全家。”
錢二狗又磕了兩個頭,然後抬起頭來,說道:
“少爺,小人知道闖了大禍,不該奢求少爺原諒,能不能看在小人,一向聽話的份上,饒了小人的家人,他們毫不知情。”
周懷安嘆了一口氣。
“哎,今天這事兒我也有責任,氣氛都烘托到那個份上了,說漏嘴是難免的。”
“從明天開始,所有人禁止飲酒,發現一次,二十馬鞭,發現第二次,直接砍頭。”
“錢二狗,從百戶降爲小旗,送到那邊院子裏,當着所有人的面,重打30馬鞭。”
錢二狗再次磕頭。
“謝少爺不殺之恩!”